第3章 惊雷破局
贞观七年,暮春,寅时。
天还没亮透,长安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连吴王宫的飞檐翘角都蒙着几分朦胧。西暖阁的烛火却已燃了近一个时辰,跳动的火光映在李恪脸上,将他眼底的清明照得愈发清晰。
他没再躺回榻上,而是坐在窗边的楠木椅上,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青瓷茶盏——茶早已凉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他昨夜未散的思绪。窗外的柳絮还在飘,可落在他手背上时,他轻轻抬手拂去,动作沉稳,哪里还有半分疯癫之态?
“殿下,您一夜没睡,要不要再歇会儿?”
王德全端着热水进来,见李恪端坐的模样,手一抖,铜盆差点脱手。自昨夜长孙无忌走后,殿下就再没提过“蛇”和“隋炀帝”,反而安安静静待了一夜,这反常的样子,比他犯病时更让人心慌。
李恪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不必。去把安州送来的奏报取来,还有去年的赋税账簿,都给我。”
王德全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殿、殿下?您要那些东西做什么?您不是……”
“不是疯了吗?”李恪接过铜盆,倒了些热水在茶盏里,指尖试探着水温,语气平淡,“从今日起,我‘病’好了。”
“病、病好了?”王德全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那要不要告诉陛下?要不要请太医来复诊?”
“急什么。”李恪搅了搅茶盏里的水,目光落在窗外的薄雾上,“先把该做的事做好,再让父皇知道不迟。”
他很清楚,“疯病”痊愈这件事,不能自己说,得让别人“发现”——而且,必须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恰当的方式。
就在这时,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压低的呼喊:“王管家!王管家!安州急报!八百里加急!”
王德全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往外走:“来了来了!”
李恪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安州的急报?
是江淮的水患提前了,还是……
没等他细想,王德全已经捧着一份用牛皮纸封着的奏报跑了进来,脸色发白:“殿下!安州急报!说是江淮一带连日暴雨,河堤决了口子,淹了三个县!流民都往州城涌了!”
李恪立刻放下茶盏,起身接过奏报。牛皮纸封上盖着安州刺史的朱印,还带着长途奔波的潮气。他拆开封泥,展开奏报,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字迹——果然是河堤决口,流民激增,州城粮仓告急,刺史请求王府拨款拨粮,还请他尽快回封地主持赈灾。
“殿下,这可怎么办啊!”王德全急得直跺脚,“安州离长安这么远,八百里加急都要走三天,等咱们把粮款送过去,流民都要饿死了!而且……而且您这刚‘好’,要是回封地,万一被太尉知道了……”
李恪没有说话,手指在奏报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他记得,贞观七年的江淮水患确实来得突然,但灾情没有这么严重——看来是因为他之前在安州推行垦荒,让沿河的农户多垦了些滩涂地,反而让河堤的压力更大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一个让他名正言顺“清醒”,并且重返安州的机会。
“王德全,”李恪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去备车,我要进宫见父皇。”
“进、进宫?”王德全吓得差点咬到舌头,“殿下,您现在去见陛下,要是再……”
“不会了。”李恪打断他,眼神坚定,“你去告诉宫门侍卫,就说吴王李恪,因安州急报,特来向父皇奏请赈灾之事。记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为了流民,才进宫的。”
王德全看着李恪眼中的光芒,突然觉得眼前的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装疯卖傻保命的皇子,反而像一把刚出鞘的剑,带着锋芒。他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吴王宫的马车驶出了王府大门。
薄雾还没散,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早起的小贩在收拾摊位。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李恪坐在马车里,闭着眼,脑海里却响起了嬴政的声音:“你倒会抓机会。借赈灾之事破局,既显得你心系百姓,又能名正言顺离开长安,不错。”
李恪在心里应声:“若不是陛下提醒,臣还想不到这么快的法子。”
“朕只是点拨,路是你自己走的。”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不过,你要记住,赈灾不是目的,是手段。你在安州的根基还浅,这次回去,不仅要救流民,还要借赈灾之机,把安州的兵权和财权抓在手里。”
“臣明白。”李恪点点头,“流民里藏着不少青壮,若能将他们收拢起来,既能充作民夫修河堤,又能暗中训练成私兵。还有粮仓,安州的粮仓一直被当地世家把持,这次赈灾,正好能把粮仓的控制权拿回来。”
“嗯,还算有脑子。”嬴政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进宫见李世民,他未必会信你真的‘好’了。他可能会试探你,甚至会怀疑你是借赈灾之名,想回封地积蓄力量。”
李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确实想到了这一点。
李世民是什么人?是从玄武门的血海里走出来的帝王,心思缜密,猜忌心极重。自己突然“痊愈”,还在这个时候主动请命回封地,李世民不可能不怀疑。
“那臣该如何应对?”
“坦诚。”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用藏着掖着,就告诉他你想赈灾,想为大唐分忧。但同时,也要让他看到你的能力——你可以提出具体的赈灾方案,比如如何筹粮,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加固河堤。他要的不是一个‘疯癫’的儿子,是一个能为他分忧的皇子。”
李恪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外。侍卫见是吴王的马车,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吴王殿下。”
李恪掀开车帘,走了下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的衣摆,他却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宫门上,没有半分躲闪。
“劳烦通传,”他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的侍卫都听见,“就说吴王李恪,因安州水患急报,特来向父皇奏请赈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