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抗组织
大概是片区治安太好,吴鸣想都没想就把门打开了。结果,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黑衣人,掐着脖子把他按在了墙上,仅凭单手就捏得他没法动弹,另一只手还用枪顶着他脑门。
那种无力的窒息感尤为痛苦,吴鸣觉得眼前那张冰冷却美丽的面孔,将是他人生尽头的最后记忆了。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好运来了。那个掐他脖子的黑衣女子,居然先一步昏厥了。
吴鸣瘫坐在墙角,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揉着脖颈。眼睛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女人,还有她身下那滩越淌越多的鲜血。吴鸣虽然是个成年人,但也是第一次碰见有人伤得这么重,流这么多血。能在惊吓中压住尿裤子的冲动,已经算表现不错了。
门外雨水哗哗作响,虽然吴鸣还傻坐在地上,但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睛,说明他已经在思考了,思考怎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报警的话,没准能拿一笔奖金,可是助纣为虐的事,做了就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吴鸣,你最讨厌的选择题来了,集团作恶多端,这女的差点掐死你,而且还会连累你。救或不救,选一个吧。”
正当他权衡利弊纠结时,警笛声已经来到了楼下,听声音,来得警车还不少。
在紧迫感的最后推动下,吴鸣握拳猛砸了一下地板,“去他的‘地联发集团’。”
试了一下气息,发现还有救得可能,吴鸣就近把女人抱进浴缸。门外过道有雨水冲刷,用拖布应付两下血迹就不见了。可是地板上的血迹,就没那么好弄了,反复擦好几遍都不彻底。吴鸣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擦着,率先赶来的警用飞车,在窗外来回盘旋。好在窗帘够厚,不会从外面看见什么。
吴鸣用了一大堆纸巾才把地板收拾干净,这种争分夺秒的感觉像做贼似的,虽然他反锁了卫生间,可还是担惊受怕觉得会露馅,甚至有些后悔。
不一会,门又一次被敲响了,吴鸣一边喊着“来了”一边套上夹克,把拉链一拉到顶,挡住脖子上的红印,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敢去开门。
“不准动!把手举起来!……查他身份。”一名特警说。
两人一组的蒙面特警,端着冲锋枪挨家挨户的查身份搜犯人,这种事在魔城早就司空见惯了。吴鸣站在门口举着双手,背对执法特警,等待手持识别仪在后脑上扫描信息。
“身份没问题。”
“屋里还有其他人吗?”特警又说。
“没有,我是一个人住。”
“进去搜一下。”
那名特警收起仪器准备进屋时,吴鸣在心中默念着:三、二、一。
“交给我吧,这层查完了,你们继续往下。”
“曹警官?那好吧。”
特警离开后,吴鸣将一位老警察请进屋,并递上一罐饮料,“华叔,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大半夜把你都给惊动了。”
“嗨,一个亡命徒,不知怎么潜进了举办宴会的飞艇里,朝着集团特派专员连开六枪,还跳伞落进了咱们靖安区。不过,这人还挺猛的,受了伤还能连跳三座大楼,你们这栋的屋顶是他留下的最后痕迹,所以我们就追来了。”曹警官端着饮料说。
“我去,这人胆子可真大,名副其实的亡命徒啊。刚才我还纳闷呢,这城里怎么可能下雨呢。”吴鸣说着,搬来凳子坐在警官对面,特意将厕所门挡在身后。
“炸弹威力不小,碎了三块钢化玻璃幕。幸好半夜没什么路人,要不然,那种高度的坠落物,绝对伤亡惨重。”
“这种人太危险了,严重威胁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你怎么了?出那么多汗?”
“啊?哦,我刚才练健身操呢,最近酒喝多了,得减减小肚子。”
吴鸣的解释还算合理,但在面对一个老警察时,心虚是不受控制的。为了不让眼神飘被察觉,他想要起身去找纸巾,可那样的话,厕所门就会进入对方注意范围。无奈之下,吴鸣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论养生,我还不如你们年轻人呢。唉,年纪大了,真不能喝太多饮料喝啊,小鸣,借你卫生间方便一下。”
吴鸣一听这话,心里急得上蹿下跳:糟了,这可怎么办。说马桶堵了,不行啊,上回真堵了,还是他跟我鼓捣半天给通开的。怎么办呢?我该……对了。
“华叔。”吴鸣攥着一个小遥控器藏在身后说:“我,那个不太方面,里边太乱了,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没事,我连你小子屁股都擦过,还能介意厕所乱……”
当老警察搭着门把手讲话时,遥控器好巧不巧滑落了,紧接着,一个身穿百褶裙的火辣美女,凭空出现在客厅,“你好啊!主人。如果觉得现实生活苦闷,就来和我诉说吧。不过在那之前,请让我为你献上一支专属舞蹈。”
吴鸣捡起遥控器一顿狂按,才把那位全息影像构成的女舞者关掉。尽管这是他的小伎俩,但那份尴尬却真实,“叔,这,那个,就是个虚拟影像,我平时跳健身操做瑜伽之类的,都是她教我。”
小伎俩带来的尴尬氛围奏效了。老警察瞪着影像消失的地方,愣了好一会才斜瞥了一眼厕所门。估计他已经联想到什么了,担心门内会有更尴尬的东西出现。
“算了,我还是去公厕吧。小鸣,你们晚上少出门,注意安全,我就先走了。”
“华叔,真不是你想得那样,叔——”
送到门口时,一个女人正撑伞走来。吴鸣见状立马迎了上去,虽然方才太紧张挤不出笑容,但眼神中满是在意,“吴晴,你出来干嘛?这雨对身体不好,走回屋。”
“刚才有特警搜查。妈担心你,让我去你屋看看。”
“我没事,不用担心。妈躺下了吗?”
“嗯。不过,应该还没睡着吧。”
吴晴看上去文静婉约,可双臂上的纹身,又会与自带的淑女气质形成鲜明对比。身高比吴鸣矮半头,但依旧高挑,尤其是两条细腿,比筷子都直。两人躲在一把伞下的背影,还真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模样。
匆忙赶回厕所时,吴鸣被浴缸中的血红画面吓到了,女人的衣物被浸透染红,身体已惨白如雪,要不是还有淡淡脉搏,他都准备放弃了。
为了延缓出血,吴鸣用腰带勒住女人大腿根,随后挪走枕头被子,扯下浴帘铺在床上。转移的过程,比吴鸣想的要费力,期间还差点把人摔在地上。
“你运气不错,这么粗一根铁管贯穿大腿,都没刺破动脉。”吴鸣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嘴里忍不住嘀咕,“那,上半年刚买的豪华急救包,做这种手术简直轻而易举。如果你能挺过这关的话,记得好好报答我。”
麻醉和消毒都很简易,手指按几下,药剂就喷在皮肤上吸收了。拔铁管的时候,只要手别哆嗦,别夹错地方,同样没难度。其中最危险的环节,是撑开伤口清理残余杂质,一旦时间太久,或者割破血管,女人都会失血过多一命呜呼。
“你是把这辈子的好运都使了吗?居然一点铁锈残渣都没有。行,接下来就可以缝合了,让你见识见识哥的手艺。”
吴鸣虽然嘴上自言自语,可手里的活一点没耽搁。缝合枪的收紧距离设置完毕后,对准伤口一扣开关,刺进皮肤的收缩钉就会将伤口捏合。接着,再覆盖一层止血促愈合的生物性仿皮喷剂,伤口就能放心包扎了。
相较于大腿,肚子上的伤口,完全不致命,只需把同样的缝合流程,再做一遍就行。
可就在吴鸣逢到一半时,心律监测器却报警了,画面中只剩一条直线。
女人心跳一停,吴鸣立马就慌了,小脸吓得煞白。三两下逢完腹部以后,他剥开了遮挡心脏位置的衣服,将智能注射器对准女人心脏,慢慢移动寻找准确位置。直到红灯变绿时,吴鸣立马按下注射,肾上腺素随之推入。可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反应,一遍一遍的心肺复苏,结果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最后一组按压没能救回女人,吴鸣难以控制情绪,掩面哭泣起来,“完了,血流得太多了,要是我没耽搁那么久就好了。我逞什么能啊?直接让华叔把人带走的话,起码人还能活……”
男人坐在床边沮丧流泪,像极了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夜里的城市很安静,水泥森林中的小房间,也一样。可能一根针掉在地上不易察觉,但是小电机的嗡嗡声,是绝对能听见的。
吴鸣寻着声音,发现来自女人的胸腔里。当他纳闷是怎么回事时,床上早已死透的女人,呼吸和心跳居然奇迹般恢复了。心电监测器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吴鸣差点蹦起来。
“本来以为你只是幸运,没想到命还这么硬。活了好,活了就不算白忙活,打消炎针吧。”
虽说被她用枪顶过脑门,还锁过喉,但吴鸣还是让出了自己的枕头和被,为她简单擦了身子。
收尾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吴鸣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便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幽暗的灯光泛着暖意,可床上昏睡的女人,脸色依旧惨白。胸腔微微起伏,说明她真的从死神手中挣脱了。汗水把几绺长发粘在额头和脸颊上,为那张精致好看的瓜子脸,添了一分柔弱可怜。
早晨五点,吴鸣闲得无聊,把女人的两把手枪给拆解了,零件摆满茶几。直到被子发出轻微摩擦时,他也目不转睛的摆弄着,“醒了?”
女人醒来第一眼,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房间和床上,脑子自然很懵。对于吴鸣的话,她没有理会,因为床头上的监测器,让她想起了昨晚的种种。大腿和肚子上传来痛感时,女人迫不及待掀开被子去查看。结果,发现伤口被包扎的很好,处理手法不亚于专业医生,身体也很干净,没有一点血污,唯一让她不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只穿着内衣。
“只要不做剧烈运动,伤口不会撕裂出血。上衣和裤子我帮你扔了,我可不允许你穿着染血衣服睡我被窝。再说,外伤急救措施你应该懂吧,用剪子,效率最高。”
重新盖回被子时,一股微风带着淡淡芳香。沙发上正在组枪的男人,穿着一件被血染成暗红的睡衣,注意到这个细节时,女人面无表情地问:“是你救的我?”
“不完全是。你那种身份,我不可能请个大夫过来,只能亲自给你用药缝伤口。真正把你这条命拽回来的,是你自己。你之前失血过多心脏停跳,搞到最后我也黔驴技穷了,幸好你体内的物理起搏器及时工作了。你现在的脸色,说明你体内有备用血袋,我没猜错吧?”
“我是……哪种身份?”
“怎么?怕我告密?”吴鸣放下组好的枪,来到床前对女人说:“按照地联发集团宪法,所有包庇或提供帮助给反抗组织的人,都将视为同罪,按危害社会的犯罪处理,你觉得我在演苦肉计?”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两把枪,集团军工厂制造,翻遍黑市也买不到,防弹风衣也不是普通货。还有,你太沉了,机械假肢一定没少装,否则我一个大老爷们不可能抱不动。最厉害的,是你那双几乎没法分辨的电子眼,细节做的太逼真了。加上心脏起搏器和血袋,你这全身上下加起来,都够我五年的工资了,除了‘翻天’那帮反抗者,谁会把人改造得这么疯狂。”
女人似乎被戳痛了什么,脸上才流露出一丝失落之色,“你说的没错,我的双臂和一条腿,都是假肢……救了我,不怕引火烧身吗?”
“对集团不满的人,不止你们‘翻天’。我叫吴鸣,你呢?”
吴鸣试了一下女人额头的温度,而后端着水杯送到其嘴边。女人并不抗拒,只是抿了一小口,但却没有回答。
“不想说就算,反正咱们关系也不熟。来吧,把救你的花费算一下。肾上腺素、抗菌消炎、麻醉剂、仿皮止血药,这些都是大头不能免。为了让你睡床,我都落枕了,这得收费。枕头和被子是消耗品,不能免。剩下的心肺复苏人工费什么的,就不给你算了,一共一千八,价格公道吧?”
前一秒体贴关怀,下一秒算账要钱。吴鸣这脸翻得比书还快,简直是奸商附体。
“已经解锁了,你自己转吧,随便多少都可以……我叫冷雪。”女人摘下手环递给吴鸣,眼睛始终盯着阳台上晾的衣服。
“看不起谁呢,我只要一千八。风衣我已经给你擦干净了,放心,不收费。我得去洗漱了,要不上班就迟到了。”
“谢谢你救我,一会我也离开。”
一听这话,吴鸣赶忙返回床边,端着一面小镜子对冷雪说:“看到里面这个憔悴的女人了吗?如果不好好卧床静养几天的话,她一定逃不出重重封锁,要么被逮住面临严刑拷打,要么被警犬追的伤口大出血而死。我担着风险好不容易把命救回来,可她却要再次范险,你说她对得起我吗?”
“我没见过警犬。”
“随你吧。床头有点零食,饿了就垫一垫,晚上我再给你带好吃的。”
冷雪默默看着天花板,表情始终冰冷,温馨的小屋,使她放下戒备陷入沉睡中。吴鸣走时她没有发觉,等再次醒来,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