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蛇女
她盘坐起来,“所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
墨幺:“姑娘,你可知道刘得安?”
蛇女皱眉,“刘得安?那是谁?”
墨幺换了一种说法,“你在不久前是否杀过一个柳树精?”
“对啊,怎么了?”
那个柳树精叫刘得安?
似是想到什么,她脸色发冷,“你们是为他来的?想替他报仇?”
不对,如果是为他报仇,又为什么要救她?
“实不相瞒,他确实找过我,求我给他一个解脱。”
蛇女更加不解,“那你找我干什么?”
眼前这妖的修为和灵力远胜于她,想救那个柳树精不是轻而易举?
墨幺:“我来找你是想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我可以救他,但我不想贸然介入你们的因果。你若是肯放他一马,我就去帮他,若是不肯,我也没办法。”
说到底,刘得安找她是果,她透过刘得安只看到他的结局,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处理这件事需要溯源,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总不能谁弱谁有理。
温肃从她决定要救蛇女时就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真听她说出来,心下还是有些感慨,墨幺真的成长了很多。
蛇女转不过来她的弯弯绕绕,“什么因果?你怎么跟庙里的和尚似的?”
温肃勾唇,没有说话。
墨幺一愣,挠了挠头,“我确实跟一个厉害和尚听过一段时间的经”。
蛇女被她的话噎了个正着,放弃这个话题。
“看你们的装束,从人间来的吧?我确实不懂你们的那套逻辑,不过你要是背着我放那棵柳树精投胎,我或许真会把气撒到你身上。”
她道:“我自幼和母亲生活在这里,没离开过草滩,少说也住了百八十年了。”
墨幺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你母亲呢?”
蛇女看着她,“被那棵柳树精吃了。”
刘得安成型不久,在一个地方扎根了几百年,一朝化了形,四处游历奔走。几个月前来到北山草滩,彼时蛇女刚历过一道天劫,身体虚弱。蛇女年迈的母亲守在床前照顾她,外出采药时恰巧遇上了刘得安。
那棵柳树精是个食荤的,当下挥出百千根柳条,意欲缠死她。刘得安化形不久,修为不高,奈何蛇女之母太过年迈,敌不过他。
蛇女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母亲回来,外出寻找,正巧见到母亲被困,急忙上前相救。
她一动作,缠斗的两妖都发现了她。柳树精化出原型,张开树洞般的大口,咬断了蛇女一截尾巴。
“啊……”
蛇女痛呼出声,柳树精还待动作,一条蛇尾狠狠甩了过来。柳树精一个趔趄,后退几步。
“快走”,蛇女之母喝道。
“母亲,我不……”
“走,你走了,我还能保你一个,你不走,今日我们白白死在这儿”,蛇女之母暂且抵御住柳树精,急声说道。
蛇女别无他法,化为原型隐没在草丛里游走,离开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见到母亲被柳树精吸入口中的场景。
在被吸入树洞时,蛇女之母恍然抬头,看到了蛇女,她远远地朝她大喊:“好好活着”。
蛇女回家后急火攻心,伤势恶化,拼着一口气才挺过来,伤势稍有好转就寻着气息,找到了柳树精,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我的天劫没有全部过去,被天道发现杀生,又引来一道天雷,回家没多久就被劈中面门,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墨幺听罢,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劝慰她节哀。
蛇女笑笑,轻声说道:“你没在妖界待过,你不懂。其实这种事情在妖界发生的不少,今日我吃兔子,他日难保不会被兔子所食。弱肉强食,在所难免,只是他们是为食物,我是为报仇泄愤,发心不对,自然会得到天道惩罚,可是我不后悔。”
她的话让墨幺想到了以前没化形的时候,“人间也一样的,不过人间的动物没有那么多化形的机会,被吃了就是被吃了。”
她不知道哪种更残忍,可是有生存就有死亡,万物都有定数。
蛇女听着她的话,沉默下来。她看了眼自己的尾巴,说:“那棵柳树精就交给你们吧。你想助他解脱,可以。”
“嗯?”墨幺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她不会同意。
“我不是原谅他,是因为你救了我,而你想救他”,她说。
蛇女知道,即使墨幺背着自己放了那棵柳树精,她也做不了什么。
如果墨幺没来找她,她就会躺在这里慢慢死掉。等到身死魂消,化成一团虚无的灵力,别说有恨,她恐怕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了。
墨幺讶然,“谢谢。”
墨幺和温肃辞别蛇女,朝西山行去。
“你怎么了?从进入那间木宅就没太说过话”。
温肃脸色有些不对,“想到了一些事情,等刘得安的事情了了再跟你说。”
“好。”
他们再见到刘得安时,刘得安的眼神吓了墨幺一跳,温肃一手护在墨幺身前,对他道:“你离远点儿。”
刘得安退后几步,眼睛瞪得很圆,满脸兴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癫狂,“你们来了?正好,我得了一条新鲜的鱼,请你们吃”。
他边往屋里走边说:“不管是什么动物,生吃的味道才最鲜美。”
墨幺跟在温肃身后进屋,看到简陋的木桌上放着三四块巨大的泥巴。刘得安捧起一块,边往嘴里塞边冲他们道:“吃啊,别跟我客气”。
墨幺别过头,有些作呕。缓了缓,她抬眼看他,刘得安被她的眼神弄得莫名其妙,“姑娘为何这样看我?”
墨幺两步上前,扯开他高高的衣领,露出与她梦中一模一样的伤口。她一把抓住他,一字一句地说:“刘得安,你已经死了。”
刘得安像是听了个笑话,说:“姑娘,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墨幺没管他的话,仍旧对他一遍一遍地重复,重复说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渐渐的,刘得安的神情从正常变得呆滞,继而麻木,像是失去了力气,脸上做不出表情。
尘封的记忆如水般涌现出来,他恍然大悟,大梦惊醒。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那条蛇变得很大,咬断了他的脖子。是他对着铜镜,拿着针线,一针一线,亲手把自己分离的尸首缝起来的。
对啊,我已经死了啊。
刘得安喃喃地说:“我已经死了,我死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失去生息。
温肃半蹲在刘得安面前,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已绝了所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