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魁玉的暗示
江宁将军府的宴会厅内,烛火通明,觥筹交错。
陈砚端坐在客席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主位上的魁玉。这位江宁将军约莫五十出头,面色红润,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看似和善,却让人捉摸不透。
“陈主事远道而来,辛苦了。”魁玉举杯,声音洪亮,“这江宁府的案子,还要仰仗陈主事明察秋毫啊。”
陈砚举杯还礼:“将军言重了,下官奉命行事,自当尽心竭力。”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几个江宁本地的官员轮番向陈砚敬酒,言语间无不透露着对此案的态度——张文祥刺杀总督,证据确凿,按律处决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地查证。
“陈大人有所不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武官大着舌头说道,“那张文祥,原本就是海匪出身。马总督当年在浙江剿匪,断了他的财路,这才怀恨在心,前来报复。”
另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接过话头:“不错,下官查阅卷宗,这张文祥与马总督确有一段旧怨。听说还是为了一个女子,叫什么……小云?”
陈砚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这些说法,与他在刑部看到的卷宗如出一辙。海盗复仇,情杀,江湖恩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些动机,完美得令人起疑。
“陈主事年轻有为,前途无量。”魁玉缓缓开口,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这等案子,早些结案,对朝廷、对马总督的家人,都是个交代。若是拖延日久,反倒惹人非议。”
陈砚放下酒杯,目光直视魁玉:“将军的意思是?”
魁玉呵呵一笑,摆手道:“本将军能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案情既然明了,何必深究?那张文祥不过一介草莽,审来审去,也不过是那些陈年旧事。倒不如早日定罪,以儆效尤。”
陈砚沉默不语。他听出了魁玉话中的深意——这是在劝他见好就收,不要深究。
酒宴持续到深夜,宾客陆续告辞。魁玉却单独留下陈砚,说是要品鉴他新得的武夷岩茶。
侍从退下后,花厅内只剩下二人。烛火摇曳,在魁玉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陈主事在江宁这几日,可还习惯?”魁玉慢条斯理地沏着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承蒙将军关照,一切都好。”
魁玉点头,将一盏茶推到陈砚面前:“江宁这地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陈砚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这话中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将军此言何意?”
魁玉却不直接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本将军在江宁为官多年,见过太多事情。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能够撼动的。”
他抬眼看向陈砚,目光锐利如刀:“马新贻是何等人物?两江总督,封疆大吏。他的死,牵扯的岂是一个江湖草寇那么简单?”
陈砚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将军知道些什么?”
魁玉忽然大笑起来,拍了拍陈砚的肩膀:“醉了醉了,本将军今日多喝了几杯,胡言乱语,陈主事莫要当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似要送客,却在靠近陈砚时,脚下一個踉跄,整个人向前倒去。陈砚急忙伸手扶住。
就在这一瞬间,魁玉的手飞快地塞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到陈砚手中,随即站稳身子,又恢复了那副醉态朦胧的模样。
“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将军不胜酒力,让陈主事见笑了。”魁玉高声唤来侍从,“送陈主事回驿馆。”
回驿馆的路上,陈砚紧紧握着手中那枚物件。那是一把小小的铜钥匙,只有寸许长,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陈砚的心也随之起伏。魁玉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在他脑海中回放。
那句“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分明是警告他不要再查下去。可最后塞给他的这把钥匙,又暗示着另有隐情。
这位江宁将军,到底是在阻止他,还是在帮他?
回到驿馆房间,陈砚点亮油灯,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钥匙。这不是寻常的房门钥匙,更像是某种特制锁具的钥匙。
上面的花纹似曾相识,他忽然想起——这与马新贻书房暗格上的纹饰,如出一辙。
难道这把钥匙,能打开马新贻书房中的另一个暗格?
窗外,夜色深沉。陈砚将钥匙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体温捂热。
魁玉的警告言犹在耳,可这把钥匙的出现,却像是指引他继续前行的信号。这江宁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他吹熄油灯,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手中的钥匙,仿佛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