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请爱上我：第2章 咖啡
第2章 咖啡
“您的咖啡来了。”秘书把精致的瓷杯放在我面前，“董事长，请享用。”
“嗯，好。”我放下手中一堆关于资金款项申请的报表，往杯中加入方糖，开始搅拌。
水纹中，那张熟悉的脸渐渐清晰——
万年不变的脸骨，苍白。榀红的眼，被高高勾起的眉，还有水藻般柔柔卷曲的长发，薄薄勾起的唇——男人都说这是美丽，只是这么苍白……
苍白的让我觉得随时都会消失。
我就静静地搅动着咖啡，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乌鸦飞过时挥翅的声响回荡在厅内，总是恍惚间觉得这个世纪就要这么过去，一不小心就忘记了现在是董事会。
“对于您父亲的去世，我们表示遗憾。”
良久，外国总汇执行长艰难开口，一众董事会成员的目光都停留在我身上。
“嗯，谢谢关心，我很好。”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仿佛那不温不火的声音不是源自于我，只手捏着咖啡杯走到窗前，我眯着眼睛，将微苦的液体灌入口中，心中也只是忽明忽暗的灰暗，不喜不悲。
我不知道什么是悲伤，有的时候悲伤对于吸血鬼来说只不过是一种顺水推舟的表演，将嘴角下沉，眉头皱起，眼睑低垂，就能让别人觉得你很难过，其实身为高于人类的鬼神，我们本来就将感情看得很淡了，存活了太久的吸血鬼，只会日复一日的百无聊赖，看透了人间的真相之后，只有得过且过。
人间真相是什么？
人间真相是短暂。
短暂的一生，短暂的情感。
我没有了父亲，但我内心并没有那么的悲伤，走掉的人无所牵挂，留下的人背负的更多。
……死亡对他来说，也许是解脱……
自从我母亲被猎人干掉之后，父亲就再也不曾清醒过，曾经那个高傲清冷对我却又分外温柔的人就这么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安静的躯壳，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像一个孩子一般乖巧地缩在墙角，貌似这样，曾经的一切就不会想起来，外界的声音就不会再伤害他。
这个躯壳不声不响，如同这个世界的一角阴影。
父亲只肯让我一个人接近，因为我长得很像母亲，每次他都会触摸我的脸，再小心地亲吻我。
唇瓣和眼角的泪水一样冰凉，我会像他以前对我一样给他一个轻轻的拥抱，把他的哭泣纳入我的衣襟，直到他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尽管他已经不清醒，也不知道我是谁，但起码有一点他很明白——我不是他爱的那个人
……
世人说，不清醒的人终究是因为自己太过清醒而逃避自我的……
……
我一直坚持说我体内有一半血液来缘于那个男人其实是错的，吸血鬼的血液永远有强烈的侵略性，它不可能接受一个人类的血液与之共存。
我从我父亲身上所得到的，是人类的约束，人类的禁锢，人类的爱，人类对于光的向往……
前几天，我去看他时，他照例蜷缩在墙角，像个婴儿一般，浑身都是沉静的美好。
那天的月色很美，很明亮，把屋子照了个通透，如同压抑的气氛找到了出口，一切都变得安静美好起来，但我的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我怕这种安静，安静的如同世上只有我一个人。
……
“抱。”蹲在地上的人突然出声，打破了一切宁静。
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心突然就被勒得紧紧的，有种疼痛在蔓延，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我皱着眉蹲下，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月光下得猫眼石，有一种幽幽的光芒迸发开来。
看他恢复了沉默，我张开双臂去抱他时，他却第一次推开了我。
心脏压抑的无法呼吸，每一口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冰冷的毒气，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不知所措，肢体僵硬的瞬间，我却听到了自己口中传出的声响，那么期待，那么害怕：“爸爸，爸爸！”
“……”
他的表情却是黯淡的，长长的睫毛遮挡了眼帘，幽蓝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哭过的红。
父亲欠了欠身子躲开了我的手，开口时，是熟悉却陌生的温柔与平静，唇角也带上了一分慈祥的笑意，这是我很久很久不曾看到的，记忆里的那个微笑：“帮我去倒杯水可以吗？”
“好。”
我转身去倒水，但觉得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背上，走了两步，一个极小的声音传来，像是小心的试探又像是破碎的呼唤：“……鸦……”
我周身一怔，转身去看他，得到的回应仍是微笑，幽蓝的瞳中满是宁静，他微笑着鼓励我去厨房，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一个人生的里程碑，第一步，第一句话，第一个生日，他都用这个微笑陪伴我度过，我觉得眼角有些疼，鼻腔也是酸涩的，起码，老天把我最重要的人还给我了
——若是我知道后来会怎样，我是不会离开他的，我以为他清醒了……
可是清醒的代价太大了……
他终还是明白自己在自己的幻想中活得太久了……其实什么都不存在了……
……
……
当我回到房间时，只有大开的窗对着我惨然微笑……
我是吸血鬼，身体里没有多余的水份和盐份让我流出眼泪，我静静看着飘动的窗帘，闻着越来越浓的血腥，那个来自于我至亲至爱之人的身体的血液的味道，我不敢靠近窗户去看。
可能真正的胆小鬼从头到尾只有我，此刻我只希望这是一个梦，一个哭过就能醒来的梦，然后我就能继续保持我万年不变的骄傲，冰封我所有的情感，去把我人生过得完美，令人羡艳。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咬住牙冠，扶住自己颤抖的手，我花了很大的力气让自己停止了战栗。
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心中冰冷，一切回到冰点，看着朝阳一点点升起，我蹲下，抱住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悲伤，也许是他，也许是自己……
……我们都活得太久了……
“执行长，资金的事情您来处理吧。I want an one-month holiday，大家散会。”我放下杯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世界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这个世界，因为我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