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传奇:第2章 洛阳花期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洛阳花期

马车轮轴吱吱呀呀的声音,单调而持久,像是为这段漫长旅程配上的、永无止境的背景乐曲,已经响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这声音起初还带着蜀地特有的温润节奏,碾过湿润的石板路,穿过薄雾笼罩的竹林;渐渐地,车轮滚过不同的土地,声音变得干涩、粗砺,混入了中原大地上飞扬的尘土气息。

车厢内,陈设简单却舒适,铺着厚厚的茵褥,角落的小几上固定着茶水点心,一只小巧的鎏金香球悬在角落,散发着清雅的瑞脑香气,试图驱散旅途的沉闷。杨玉环斜倚在窗边的软垫上,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湘妃竹帘的穗子,另一只手托着腮,任由帘幕缝隙间透进来的、带着尘土与远方麦田气息的风,一阵阵拂在她日益明艳的脸上。

蜀地的青山绿水、氤氲湿润的空气,那庭院中荔枝树的斑驳光影,父亲杨玄琰清癯而忧虑的面容,甚至锦江潺潺的水声……都仿佛还是昨日之事,清晰得触手可及,却又在车轮滚滚中,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变得朦胧而不真实。如今窗外掠过的景致,早已是另一番天地:开阔平坦、一望无际的原野田畴,整齐的阡陌纵横交错,远处村落星罗棋布,炊烟袅袅。风也变得干燥起来,卷起细细的黄沙,与蜀中那能拧出水来的潮润迥然不同。天地似乎都变得更加高远、更加苍茫了。

离开生长于斯的蜀地,前往帝国的东都洛阳,投奔时任河南府士曹的叔父杨玄珪,这是父亲杨玄琰在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临行前夜,书房中灯火通明,父亲屏退左右,与她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长谈。父亲的眼神复杂难明,有不舍,有疼惜,有骄傲,更有一种她当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沉甸甸的嘱托与隐忧。

“玉娘,”父亲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书案上一卷摊开的《汉书》,目光却落在女儿日渐夺目的容颜上,“洛阳,是天下屈指可数的繁华之地,人文荟萃,冠盖云集。其气象格局,非成都一城可比。你叔父玄珪在彼处为官多年,颇有根基,你去他那里,一来可得照应,二来……也能开阔眼界,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蜀中虽好,终究是西南一隅,你的天地……不该困于此地。”

玉环那时仰着脸,看着父亲眼角细细的纹路,心中既有对未知远方的隐隐畏惧,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破茧般的渴望。她懵懂地点点头:“女儿明白。爹爹是希望玉娘见识更大的世面。”

杨玄琰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女儿的影像镌刻在心底。良久,他抬手,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她乌黑浓密的发丝,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玉娘,记住,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将来境遇如何,守住本心,方是立身之基。洛阳繁华,却也……人心复杂,你要谨言慎行,多听叔父教导。”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你的容貌才情,是上天所赐,亦是……唉,你好自为之。”

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玉环似懂非懂,只是乖巧地应下:“女儿谨记爹爹教诲。”

此刻,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父亲送别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那声沉沉的叹息,再次浮现在玉环心头。她隐隐感觉到,父亲的决定背后,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开阔眼界”那么简单。但具体是什么,十五岁的她还无法完全参透。

天地……父亲说她不该困于蜀中一隅。那她的天地,会是怎样的呢?是洛阳城里鳞次栉比的楼阁,是洛水河上往来的画舫,是梵音缭绕的佛寺,还是传闻中那些高门大族笙歌不绝的华堂?玉环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原野,远处地平线上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心中思绪浮动,既有离乡的淡淡愁绪,更有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的、越来越强烈的憧憬。

她下意识地轻轻哼起一首蜀地的小调,那是小时候乳母哄她入睡时常唱的乡谣,曲调婉转,带着蜀语特有的软糯甜润。嗓音清甜,如同山涧清泉滴落在青石上,在这单调的车轮声中,显得格外悦耳动听。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指节玲珑精致,指尖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色,仿佛精雕细琢的羊脂玉管,此刻随着哼唱的韵律,在并拢的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节拍。那动作随意自然,却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感。腕骨纤细柔美,如同嫩藕,带动着浅杏色窄袖衫的袖口微微晃动,时而露出一小截雪白滑腻、线条优美的手腕,那肌肤细腻莹润得连最上等的丝绸都要黯然失色,阳光偶尔透过车帘缝隙照射其上,竟似有光华流转。

“娘子,喝点水润润喉吧。”随行伺候的侍女芸香,是个十六七岁、眉眼伶俐的蜀中少女,自小跟在玉环身边。她递上一个温润的青瓷水囊,眼中满是心疼。长途跋涉,人都憔悴几分,可自家小娘子却似那沾了晨露的花苞,在风尘仆仆中,反而更添了一种我见犹怜的娇慵之态,仿佛被薄雾笼罩的明月,朦朦胧胧,愈发惹人探寻。

玉环接过水囊,小口啜饮。长时的乘车让她觉得腰肢有些酸软,不由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寻找更舒适的姿势。那动作自然而然,却带着少女不自觉的风情。她微微侧身,将重心从一边臀部换到另一边,那被柔软裙料包裹的、日渐丰腴的臀腿曲线,便因这细微的动作而显出惊人的起伏,饱满挺翘,又充满青春的弹性与活力,随着马车的颠簸,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其下饱满的肉感和惊人的生命力。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觉得车内有些闷热,抬手松了松衣领,那杏色的交领衫本就裁剪得合体,此刻因她的动作,领口稍稍敞开些许,露出一小段象牙般细腻的脖颈和隐约可见的、精致如玉的锁骨。胸前的衣料也因此而绷紧了些,清晰地勾勒出已然发育得十分良好的、浑圆隆起的轮廓,弧度优美,饱满丰盈,随着马车的每一次颠簸,微微颤动着,像两只被惊扰的、羽翼未丰的乳鸽,颤巍巍地,散发着青涩又诱人的气息。

她似乎浑然不觉自己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混合着少女纯真与初熟女性魅力的风情有多么引人遐思,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哼唱中,对即将抵达的、传说中的东都洛阳,既有些离乡背井的忐忑,更多的是对繁华世界的向往与好奇。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琥珀色的眸子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时而明亮,时而迷离。

护送她的老仆杨忠,是杨家的世仆,年过五旬,一路尽心竭力。偶尔他从前辕回过头,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缝隙,目光掠过车厢内日渐光彩夺目、已非昔日蜀中小女儿模样的三娘子,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心中暗暗叹息,又隐隐自豪。这般品貌,这般风姿,只怕是画中仙子也不过如此。到了那人才荟萃的洛阳城,不知要引起怎样的轰动。老爷将她送来洛阳,只怕……老仆不敢深想,只是更加谨慎地驾驭着马车,守护着车厢里这颗日渐璀璨的明珠。

又行了两日,当马车终于驶近洛阳城郭时,连自幼见惯了成都繁华的玉环,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惊叹的轻呼。她不由自主地探身向前,掀开车帘,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巍峨的城墙如同灰色的巨龙蜿蜒匍匐在大地之上,墙砖厚重,垛口森然,一眼望不到头。墙头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兵士甲胄鲜明,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这气势,远比成都的城墙来得磅礴、肃穆。城门口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拉着货物的驼队叮当作响,高鼻深目的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高声叫卖;装饰华美的马车与简陋的牛车骡车混杂在一起;挑着担子的农夫、行色匆匆的旅人、嬉笑玩闹的孩童、还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异域之人,摩肩接踵,汇成一股庞大而嘈杂的人潮。喧哗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马蹄声、孩子的哭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扑面而来的、生气勃勃的巨大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烈的气味——刚出炉的胡饼带着焦香的麦子气息,混合着芝麻的浓香;旁边香料铺子飘来胡椒、肉桂、豆蔻等异域辛香料浓烈而奇特的味道;不远处牲口市场特有的腥臊气随风飘来;更有无数人身上混合的汗味、脂粉味、皮革味……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座帝国东都独特的气息,浓烈、复杂、鲜活,充满了世俗的、蓬勃的活力,与蜀中成都那种温婉秀丽、带着水汽的闲适气息截然不同。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更广阔的天地吗?玉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也因为兴奋和些许紧张,泛起了淡淡的、桃花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那红晕让她本就绝色的容颜更加明媚生动,仿佛上好的白瓷上晕染了最娇艳的胭脂。她那双本就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的眸子,此刻更是亮得惊人,眼波流转间,好奇、惊叹、一丝怯意,还有难以抑制的兴奋交织在一起,璀璨如星,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温柔地吸进去,沉溺其中。

马车随着人流,缓慢地通过高大的城门洞,阴影笼罩下来的片刻,玉环竟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穿过城门,眼前豁然开朗。笔直宽阔的街道,以巨大的条石铺就,可供多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楼阁参差,飞檐翘角,显示出无比的繁华。行人衣着光鲜者甚多,甚至可见身着锦绣、高冠博带的士人,和梳着高髻、遍体绫罗的贵妇乘车经过。比起成都,这里的建筑更高大,街道更宽阔,行人更多,气象也更为恢弘开张。

“娘子,这便是洛阳了。”老仆杨忠在外感叹道,“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玉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贪婪地掠过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这就是洛阳,大唐的东都,天下中枢之一。

叔父杨玄珪的府邸位于洛阳城南的尚善坊。尚善坊虽非靠近皇城、宫城的顶级勋贵区域,如劝善、惠训、崇业等坊那般显赫,但也算是一处清静雅致、官员文士聚居的好地段。坊内道路整洁,树木成荫,宅院多青砖灰瓦,透着一种内敛的规整与气派。

杨玄珪比起兄长杨玄琰,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更多了几分官场中人的圆融与世故。他年近五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蓄着整齐的短须,未语先带三分笑意,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起,显得十分和善可亲。他早已接到兄长书信,知道侄女要来,亲自在府门外等候。当看到马车停下,侍女芸香先下车,然后扶出一位身姿窈窕、头戴帷帽的少女时,杨玄珪立刻迎了上去。

“可是玉娘侄女到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他声音洪亮,透着热情。

玉环在芸香的搀扶下,稳稳站定,然后盈盈下拜,声音隔着帷帽传来,清软悦耳:“侄女玉环,拜见叔父大人。劳烦叔父亲迎,侄女愧不敢当。”

“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何须多礼!”杨玄珪虚扶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玉环身上。虽然隔着帷帽轻纱,但那隐约的身段轮廓,那通身的气度,已让他心中暗自点头。待到玉环在府中丫鬟引领下进入内堂,卸下帷帽,露出真容时——

杨玄珪只觉得眼前一亮,饶是他宦海沉浮多年,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瞬间涌起极大的惊艳与难以抑制的喜悦!他早知兄长这个女儿生得极好,却没想到,短短几年不见,竟已出落得如此……如此国色天香!

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如同一株汲取了天地灵秀的玉树琼花。身量比在蜀中时又高挑了些,体态匀称丰腴,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正是最恰到好处的少女风姿。肌肤欺霜赛雪,光滑细腻,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精心雕琢而成,透着健康莹润的光泽。那张脸,更是夺天地之造化:眉不画而翠,眼不点而明,鼻若悬胆,唇似含朱,最妙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永远氤氲着一层水光,顾盼之间,天真与妩媚浑然天成,既有少女的纯净,又隐隐透出足以倾动人心的风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首,便已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绝世美人图。

“好!好!好!”杨玄珪抚掌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在玉环身上细细打量,越看越是满意,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看到的,绝不仅仅是侄女惊人的美貌,更是这美貌背后所可能带来的、无法估量的价值!在洛阳这官场人际错综复杂、处处需要攀附结交的地方,若有如此绝色作为桥梁,何愁不能打开局面,攀上更高的枝头?兄长将她送来,未必没有此意。这简直是上天送到他面前的一份厚礼!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情,每一道皱纹都透着由衷的欢喜。

“玉娘一路劳顿,快,快进屋里歇着!房间早已给你收拾妥当了,看看可还缺什么,只管跟你婶娘说,或是吩咐下人便是!”杨玄珪亲自引着玉环向内走去,语气亲切无比。

玉环在叔父杨玄珪的府中安顿下来。叔父待她极好,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周到。她住的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名为“漱玉轩”,清幽雅致,院中植有芭蕉、翠竹,还有一个小小的莲花池。吃穿用度,皆按着洛阳城里高门贵女的份例供给,甚至更加精细。衣裙是最时新的蜀锦、吴绫,首饰是精巧的金玉簪环,饮食更是精心烹调,南北风味皆有。杨玄珪甚至还特意请了位据说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女先生的老夫人,来教玉环诗文和洛阳的礼仪规矩,显见是花了大力气栽培。

但玉环对那些之乎者也的诗文、繁琐的礼仪,兴趣终究有限。她更喜欢的,是在得到叔父允许后,由侍女芸香和两个稳妥的老妈子陪着,乘坐一辆垂着轻薄青纱的油壁小车,去游览洛阳的名胜古迹,感受这座帝都的脉搏。

她游览过伊水之滨的龙门石窟,仰望着卢舍那大佛那慈悲庄严、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悲欢的面容,被那宏大庄严的气象所深深震撼,在佛前久久伫立,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敬畏与感动;她也曾漫步于洛水之滨,看河水汤汤,奔流不息,舟楫往来,白帆点点,遥想当年曹子建笔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神风采,不知那传说中的神女,是否有自己这般容颜?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让她自己觉得有些羞赧。

她更流连于洛阳城内众多的佛寺道观,如白马寺、大福先寺、弘道观等。她喜欢那缭绕升腾、仿佛能直通上苍的香烟,喜欢那悠扬平缓、能让人心神宁静的梵唱道偈,更喜欢那些寺庙壁面上色彩绚烂、姿态飞动的飞天壁画。那些飞天体态丰腴健美,面容圆润祥和,披帛飘扬,裙带当风,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翩然飞向极乐净土。玉环常常看得入神,觉得那些飞舞的仙女,衣袂翻飞的姿态,指尖足尖的韵律,深深触动了她心底某种与生俱来的、对优美形态与节奏的感应。她有时会不自觉地模仿壁画上飞天的姿态,舒展手臂,轻旋腰肢,引得芸香低声惊呼:“娘子,仔细些,让人瞧见……”

当然,她去得最多,也是最让她着迷、感到鲜活生气的地方,是洛阳的市场。尤其是西域胡商聚集的南市和北市。那里充满了与中原迥异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异域情调。高鼻深目、虬髯卷发的胡商,穿着艳丽暴露、跳着热情舞蹈的胡姬,摊位上奇形怪状、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宝石,空气中芬芳扑鼻、甚至有些呛人的香料气味,还有那些用奇异乐器演奏出的、节奏鲜明热烈、让人忍不住想随之舞动的胡乐……都让玉环感到无比新奇,流连忘返。

她尤其爱看那些胡姬跳舞。她们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串串金铃,随着激烈的鼓点与急促的琵琶声,急速地旋转,彩色的裙摆如花朵般怒放,柔软的腰肢像水蛇般扭动,手腕、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与音乐应和,充满了一种野性而直白的力量与诱惑。玉环会悄悄站在人群外围,帷帽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默默记下那些独特的节奏、旋转的技巧和充满张力的动作。回到漱玉轩,无人时,她便让芸香在门外守着,自己悄悄模仿、练习。她的身体似乎天生就为舞蹈而生,拥有绝佳的记忆力与协调性,再复杂的旋转和步伐,她看几遍就能掌握要领,并且能将其融入自己柔媚婉约、更具韵味的风格之中,跳出来时,少了胡舞的奔放泼辣,多了几分含蓄风流,却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浑然天成的风韵。每一次尽兴舞动后,她香汗微微,双颊绯红,眼眸明亮如星,只觉得通体舒泰,快乐无比。

在这样的环境中,玉环像一株被移栽到更肥沃土壤、得到更充足阳光雨露的花卉,以惊人的速度绽放得越发娇艳夺目。洛阳的繁华大气开阔了她的眼界胸襟,也让她原本就出众的容貌气质,在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接触了更多元的文化后,更添了一层帝都女子应有的大气、从容与隐约的自信。她不再仅仅是蜀中那个灵秀却略显局促的小家碧玉,而是逐渐有了未来倾国佳人的雏形与气象,如同一颗经过初步打磨的明珠,开始散发出更加温润却又不可逼视的光华。

这一日,春光明媚,洛水两岸桃红柳绿,繁花似锦,游人如织。不少仕女公子都趁此大好春光,出游踏青。玉环征得婶娘同意,由芸香和一位老成的仆妇陪着,也来到洛水之滨散步。她戴着长长的帷帽,白纱垂至腰际,遮住了容颜,但那一身浅樱色绣折枝玉兰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身姿窈窕,步履轻盈,依旧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春风拂过洛水,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花草的清香,也带来一阵略疾的风。忽然,一阵风旋过,竟将玉环帷帽边缘的轻纱掀起一角,系带微微一松,那顶帷帽便顺着风势,翩然滑落!

“哎呀!”芸香低呼一声,想要去接,已来不及。

帷帽落地,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春光之下,洛水之滨。

刹那间,以玉环为中心,周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咒,安静了一瞬。所有无意间瞥见这张脸的人,无论是正吟诗作对的文人,还是嬉笑追逐的孩童,抑或是叫卖的小贩,都停下了动作。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而来,其中有毫不掩饰的惊艳,有瞬间的痴迷,有难以置信的赞叹,也有女子暗暗的羡慕与嫉妒。阳光洒在她脸上,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最是那一低头的惊惶与羞涩,宛如受惊的仙子,我见犹怜。

玉环自己也未料到如此,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云,那红晕从双颊迅速蔓延至耳根,甚至白玉般的脖颈也染上淡淡的粉色,更衬得她肌肤晶莹剔透,艳色无双。她并未惊慌失措地掩面,只是微微蹙起远山般的黛眉,那蹙眉的姿态也美得惊心,带着一丝被人注视的懊恼和羞涩,更添风情。她弯下腰,伸出那双纤纤玉手,去拾掉落在草地上的帷帽。

那一俯身的姿态,优美如天鹅曲颈。柔软的衣料贴服在身上,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背部线条,以及腰臀之间那惊心动魄的、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起伏曲线。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一刹那的风情,已足以让周遭响起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个年轻的士子甚至看得呆了,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銮铃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几匹神骏的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蹄翻飞,踏起淡淡烟尘。当先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骏马上,坐着一名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穿一袭宝蓝色联珠团花纹的织锦圆领袍,腰束玉带,悬挂着香囊玉佩,头上戴着黑色幞头,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尤其是一双眸子,明亮有神,顾盼之间自有神采,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年得志的飞扬之气。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骑术精良、作随从打扮的健仆。

这一行人显然也是来洛滨游春的,马速本不快,却被河边的异常安静和人群聚集所吸引。那青年男子勒住马缰,白马“唏律律”一声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住,显示出精湛的骑术。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刚直起身、手持帷帽、正欲重新戴上的杨玉环脸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仿佛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人群都消失了,褪色为模糊的背景。青年的眼中爆发出无法掩饰的、强烈的惊艳与震动,握着马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他自认出身高贵,见识广博,长安洛阳两京的绝色也见过不少,宫中佳丽、教坊名花,各有风姿,却从未见过如此女子!她美得毫无瑕疵,仿佛集天地灵韵于一身,更难得的是那种气质,清纯与妩媚,端庄与风流,羞涩与坦然,种种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一无二、勾魂摄魄的魅力。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因方才的意外和众人的注视而脸颊绯红,眼波如水,清澈中带着一丝无措,仿佛聚集了洛阳整个春天所有的光华,又像是误入凡尘的洛水神女,鲜活生动,光彩夺目。

青年愣神了片刻,方才从巨大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尴尬,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他走上前几步,在距离玉环数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一礼,举止倒是彬彬有礼,声音清朗悦耳:“方才风急,惊扰娘子了。是在下等人策马而过,带起疾风,累得娘子帷帽跌落,唐突之处,还望娘子海涵。”他顿了顿,似乎想表明身份,又觉得在此大庭广众之下有些唐突,便改口温和地问道,“不知娘子可曾受惊?无恙否?”

玉环此时已重新戴好帷帽,轻纱垂下,遮住了绝色容颜,只留下一个窈窕朦胧的身影。她抬眸,隔着轻纱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见他衣着华贵不凡,气宇轩昂,身后随从精干,心知对方绝非寻常的纨绔子弟。她定了定神,微微敛衽,还了一礼,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清软悦耳,如珠落玉盘:“多谢郎君关怀。是风疾之故,与郎君无关。小女子无恙。”说完,她再次微微一礼,姿态优雅,从容不迫,然后便示意芸香和仆妇,转身沿着河堤,向马车停放的方向款款离去。步履从容,裙裾微动,留下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窈窕背影和一阵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沁人心脾。

那青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望着那抹浅樱色逐渐融入堤岸的柳烟之中,久久没有动弹。他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咸宜公主的胞弟,寿王李瑁。他今日与三五好友出城游猎,兴尽而归,途经洛水,不料竟在此偶遇如此绝色。那惊鸿一瞥的容颜,那清软动听的声音,那优雅从容的姿态,尤其是帷帽滑落瞬间,那双清澈中带着惊惶、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眸,已深深印入他的心中,激起前所未有的涟漪。

“去,”李瑁对身边一个心腹随从低声吩咐,目光依然没有收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查一下,刚才那位娘子,是哪家的闺秀,住在何处。”

“是,殿下。”随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李瑁依然望着洛水潺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悸动与好奇。这洛阳的春天,这洛水畔的花期,似乎因为这一次偶然的、风起的相遇,而变得格外不同,格外明媚起来。他隐隐觉得,这个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女子,或许将与他的人生,产生某种重要的、意想不到的联系。

而离开河边,坐上马车回府的杨玉环,心中却平静无波。她对那位英俊贵气、举止有礼的贵族青年,并未留下太多深刻印象,只当作是春日游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很快便抛诸脑后。她的心思,更多地被今日所见的洛水春色、远处龙门山的淡淡青影,以及那些在市场中看到的、令人心动的胡旋舞姿所占据。她甚至开始在脑中默默回忆那些动作,手指在裙摆上轻轻划动。

她不知道,命运的丝线,已经开始悄然编织,一张无形而精致的网,正将她与帝国最高贵的家族,缓缓拉近。一次看似偶然的邂逅,或许正是无数必然因果链中的一环。

回到叔父府中,漱玉轩内安静清幽。芸香帮她卸下帷帽和外衫,换上轻便舒适的居家襦裙。柔软的藕荷色细绢贴服在她青春饱满、曲线毕露的胴体上,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处起伏都蕴含着惊心动魄的美。她走到窗边的贵妃榻旁,并未坐下,而是倚着窗棂,望着庭院中那几株正值盛放、雍容华贵的洛阳红牡丹,若有所思。比起蜀中常见的兰花、栀子,洛阳的牡丹开得如此硕大艳丽,色彩浓烈,层层叠叠,极尽张扬之能事,就像这座城市本身,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诱惑与无尽的可能性。

不知何时,叔父杨玄珪悄然来到了漱玉轩的月洞门外,并未立即进来,而是站在一丛翠竹后,看着侄女在夕阳余晖中凭窗而立的背影。晚霞的金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身藕荷色衣裙下的身段,丰腴曼妙,曲线起伏有致,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风流韵味自然流露。杨玄珪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深邃难测。他刚刚从外面回来,似乎听到了一些关于今日洛水之滨,寿王殿下似乎对一位戴帷帽的美貌女子颇为留意的小道消息……再联想到自家侄女的容貌,出行的时间地点……他捻着短须,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寿王李瑁,陛下第十八子,生母武惠妃是当今最得宠的妃嫔,咸宜公主的胞弟,身份尊贵,年纪与玉娘相仿,尚未纳正妃……若是……杨玄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平日那种温和亲切的笑容,迈步走进了漱玉轩的院子。

“玉娘。”他温和地开口。

玉环闻声转过身,见是叔父,连忙敛衽行礼:“叔父。”

杨玄珪笑眯眯地摆摆手,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玉环的气色,和蔼地说:“看来今日出游兴致不错。洛阳春色,可还入眼?”

“洛阳繁华,非蜀中所能比,侄女大开眼界。”玉环恭敬地回答。

“嗯,多见见世面是好的。”杨玄珪点点头,似是随意地说道,“过几日,大约在牡丹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府中要举办一场小宴,届时会有些洛阳城中的名流才俊、官宦子弟前来赏花品酒。你如今也大了,不必总是拘在屋里。届时好好准备一下,也出来见见人,让洛阳的才俊们看看,我们蜀中杨氏,可是出了怎样一位光彩照人的明珠。”

玉环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不太明白为何要特意让她见那些“名流才俊”,但看到叔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期待和深意,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侄女听从叔父安排。”

杨玄珪满意地笑了,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便背着手,踱着方步离开了。他的步伐似乎比往日更轻快了些。

玉环重新转向窗外,看着那丛在暮色中依旧灼灼盛放的牡丹,心中却隐隐感到,一种不同于在蜀中时的、新的、带着某种期待与压力的生活节奏,正在向她逼近。洛阳的花期正盛,而她的人生,似乎也即将迎来一个重要的、无法预知的转折点。她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洛水畔微风和众人注视的温度。

本章完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