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六年级的风吹来
时间仿佛在不知不觉中走过了一年。
从那个春游的午后到现在,林晏清与沈知禾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发生太多巨大的改变,但又隐约有什么在悄悄地生根发芽。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吵嘴,也偶尔一起沉默。那种悸动与期待,被藏进了日复一日的微小细节里,未曾说破,也从未远离。
现在,是六年级开学的早晨。新学期的钟声即将响起。
九月的清晨,天光尚未完全明亮,空气中却已经不再是盛夏那种黏腻的热。乡间的小道弯弯曲曲,一排低矮的瓦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村头老槐树下早起的大爷正在锻炼,一边打太极一边喊着口令。林晏清站在自家门口的银杏树下,仰头看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枝叶。他的校服被风鼓起一角,手里拎着刚发下来的新课本,一本本塞满公式、词汇和作文范例的教材提醒着他:六年级了。
少年的书包背得端正,发梢还滴着几滴清水,显然是刚洗完脸。他一手揣在校服裤袋里,另一只手握着一小袋豆奶。豆奶的塑料袋因为气温低微,微微起了雾气。
他朝隔壁看了几眼。沈知禾的家门还没开。
今早是六年级开学的第一天,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出门。奶奶把他送到门口后就转身进屋了,临走前还叮嘱:“等着小禾一起走,别自己跑了。”
林晏清点头,说“知道了”。
但他已经等了将近十分钟。
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表,刚要抬脚往隔壁走,就听见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沈知禾探出头来,嘴里咬着一个三明治,头发有些凌乱,肩上的背带书包斜挎着,一看就是匆匆忙忙。“喂——你等很久啦?”
林晏清轻轻“嗯”了一声,把豆奶递过去:“喝这个。赵阿姨不是说不让你边走边吃吗?”
沈知禾咬着三明治含糊地说:“我妈她今天早上上早班,走得老早了。我自己弄的。”
沈知禾接过豆奶,“谢谢林npc先生。”
“你又叫我这个。”林晏清小声嘀咕,耳根发红。
“叫习惯啦。”她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含糊地说,“你不喜欢吗?”
林晏清摇摇头,不说话。其实他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这个称呼,像是一种只属于她的依赖。
她顺手拽了一下男孩的衣角,半是玩闹地说:“走啦,迟到了你背锅。”
“凭什么我背锅。”
“你是学霸啊,老师应该...不会骂你吧,嘻嘻。”
“……你也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我天生聪明!”
他们并肩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沿途的稻田已被秋风吹得金黄,偶尔有风吹来,稻香扑鼻。村子里的狗在巷子口打着哈欠,几只麻雀跳过屋檐。
“六年级了,好快啊。”沈知禾轻声感叹,“感觉再一转眼就要毕业了。”
林晏清低低“嗯”了一声,眼神藏着一丝迟疑。
沈知禾喝了一口豆奶,“你紧张吗?”
林晏清沉思了一会儿:“……还好吧。”
“我有点怕。”她说得很轻,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要升学了,好像每天都会变得很难。”
“那我们一起学。”
“你不嫌我拖后腿啊?”
“不会。”他说得很干脆。
沈知禾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他的侧脸静静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着,一点也不像是随口敷衍。
“你说,我们还会在同一所初中吗?”她又问一句。
他回头看她,“我会努力考到跟你一样的学校。”
“……那你得说话算话。”
林晏清偏头,“什么?”
“你说‘我们一起’,那就是要一起。”
他没再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沈知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柔软,忽然踮起脚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加油哦,npc先生。”
林晏清嘴角微动,却没说话。
他们走进学校大门,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又似乎都在悄悄变化着。
熟悉的校园,熟悉的同学,操场上已经有男孩子在打篮球,教室里传来扫地声和笑闹声。
刚进教室,林佳宜就挥手大喊:“喂——沈知禾,林晏清,你俩又一起走来啦?”
沈知禾撇撇嘴,“我们家挨着的,不一起走才奇怪吧?”
“哟,还这么默契呢。”林佳宜一脸“懂了懂了”的表情,跟江明撞了下肩,“江明,咱俩也学学?”
“你别来。”江明抱着课本后退一步,假装防备。
众人哄笑起来,班里气氛一如既往地活泼,带着些许对六年级的兴奋与忐忑。
林晏清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抽屉,看到里面多了几颗糖。
是葡萄味的,是沈知禾喜欢的口味。
他转头看她。
沈知禾正背着书包转身和林佳宜说话,却偷偷朝他眨了下眼。
周启恒一边靠在桌边嗑瓜子,一边瞄着林晏清,不怀好意地笑着。
那笑容贱兮兮的,像是在蓄谋已久地准备搞点大新闻:“哎,林晏清,你说实话啊——你和沈知禾……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晏清正在翻作业本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抬头看他一眼:“什么哪一步?”
“别装傻,我是问——有没有牵个手,靠个肩,晚上互道晚安什么的?”周启恒的眼神闪着八卦的光,嘴角勾得很高。“对了,你们俩今天怎么这样早就到学校了?可不像你们。”
林晏清冷冷的说到,“习惯了。”
“习惯?你这是生物钟写在基因里了吧。”陈祺笑着从旁边凑过来,咬着面包,“你是不是每天五点钟起来背成语?”
“我看他不是背成语,是在做梦都做题。”江明接话,“睡着睡着嘴里还念‘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度’。”
林晏清无奈地拉开椅子坐下,“你们什么时候能讲点有营养的东西?”
“有啊,我这不是在锻炼你的心理素质吗。”周启恒拍拍他的肩,一脸认真,“不管别人怎么调侃你,你都稳如老狗,这多有大将之风。”
“确实,我都快佩服你了。”陈祺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林晏清笑了笑,没再说话。
“还有就是你那暑假有一天的下午怎么没上线啊,我忘记是哪一天了,反正叫你都没回我。”江明忽然想起,“我还在群里问你要不要打几把王者来着,结果你人间蒸发。”
陈祺也点头,“对对对,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大家都在呢,结果你最安静。”
林晏清翻开作业本,语气平静,“我在做数学题。”
“什么?”周启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居然在开学前假日的下午做数学题?!”
“……还有沈知禾在。”林晏清话音轻轻补了一句。
“哦哦哦!”周启恒眼睛立刻亮了,凑过去八卦地一拍桌子,“原来是你家青梅作伴,难怪你这么‘积极’。”
“你是不是在她面前表现得特别用功?”江明笑得意味深长,“是不是想在她面前树立榜样?”
林晏清耳尖一红,淡淡地说:“我本来就用功。”
“这话说得太圆滑了,我要给你鼓个掌。”江明笑着敲了敲桌面,“话说回来,你们俩那时候还干嘛了?”
“吃饭,写作业。”
“就这?”
“还有洗碗。”林晏清抿了抿唇,目光扫了一眼前方还空着的座位。
“洗碗?”江明眼睛一眯,“怎么听着像老夫老妻生活?”
“你自己洗碗不也这样?”林晏清反问。
“我妈让我洗那是家庭责任。”江明理直气壮,“你洗的是感情投资。”
江明换了个语气,又是之前那贱兮兮的样子:“算了算了,原来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进展这么快?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份子钱了?”
“你们两个脑袋是电视机吗,一天满脑子剧情。”林晏清无奈地皱眉,语气淡淡,却没说“没有”。
“哟,还不否认。”周启恒立刻抓住重点,“有戏!哇塞,兄弟,你得行啊,青梅竹马这局你稳了。”
林晏清耳根泛了点红,但表情仍旧淡定:“别整天没正经的。”
“我们这叫替你提前彩排人生阶段。”周启恒笑得一脸放肆,语调调高了几分,“你俩那是什么?从‘共享铅笔’到‘共享洗碗’,下一步是不是‘共享人生’了?”
林晏清终于忍不住抬手拿书轻轻砸了他一下:“闭嘴。”
“我就不。”周启恒捂着头,笑得越发开心,“林哥你要真成了,我们当伴郎别忘了我。”
陈祺配合地鼓掌:“从青梅竹马走到婚礼殿堂,这剧情绝了。”
林晏清脸色没变,语气却淡淡地说:“你们成绩要是有嘴皮子功夫一半,也不至于年年家长会被点名。”
“哎哟,这打击太精准了。”江明摸着胸口做出中箭的表情,“我倒下了。”
“早点倒下省得丢脸。”林晏清翻了个白眼,把语文书摊开,神情又恢复平静,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却慢了一拍。
他刚刚其实是有点动摇的。不是因为他们说得多准,而是因为——
他确实想过这些。
甚至在那晚,沈知禾说“明天见”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回了句“我会想你”。
但他还是退缩了。
“真是没用。”他低声说了句,没人听见。
“谁没用?”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晏清猛地抬头。
沈知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林晏清身边,微微眯着眼看他们,头发还有一点风吹过来的乱,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眼睛里带着一丝笑。
周启恒立刻挺直背,朝她招手:“哎呦,女主登场了,快来制裁你们家男主,他刚才说自己没用。”
沈知禾挑眉看了林晏清一眼:“哦?你没用?”
林晏清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说——”、江明刚想继续添油加醋,被林晏清一记眼刀制止,立马识趣闭嘴,转而吃瓜看热闹。
沈知禾笑着走了进来,放下书包,眼角带着调侃:“下次说这种话,小声点。我耳朵灵着呢。”
林晏清喉结微动,低声回了一句:“……不是那个意思。”
江明不服气的小声哼了一声:“嘴上不承认,心里还不乐开花?”
林晏清拿书砸过去:“闭嘴。”
沈知禾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林晏清的斜前方,打开文具盒,低头整理着新换的笔和修正带,一边淡淡地开口:“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讲我?”
“怎么可能!”周启恒立刻摆手,脸上写满了心虚,“我们哪敢啊?我们可是敬你如——”
“如神明是吧?”沈知禾抬头笑了笑,“我听得一清二楚。”
周启恒干笑两声:“嘿嘿……那是我们林哥在说你可好了,根本舍不得你被调侃呢。”
林晏清:“……”
江明也顺势补刀:“对啊,其实他刚刚还……呃。”
话说到一半,又看见林晏清眼神凉凉地扫来,他立刻改口:“说你成绩好,人又温柔,是他心目中……额……最佩服的同学。”
林晏清:???
“哦?”沈知禾用笔杆轻轻敲着桌面,笑而不语。
她看向林晏清,眼神里带了点调皮:“那你说说,你佩服我什么?”
林晏清被她这么一盯,喉咙发紧。他本能想说“都佩服”,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露骨,只好低头翻书,装作没听见。
沈知禾嘴角微扬,看他不说话,主动凑近了些,笑着轻声问:“真不说?”
张晨逸在一旁“啧啧”了两声:“哎哟,沈知禾你别再撩他了,他脸都红成苹果了。”
“红你个头。”林晏清低声回怼,但耳根的颜色确实一点点晕染开来。
沈知禾没再追问,坐回座位时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
林晏清抬眼看她,她已经侧过头,不再说话,只剩那一抹微笑还挂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