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梅到长夜：第1章 旧街、少年、她的背影

“我叫沈知禾，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弟，我就是你的姐姐，听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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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清第一次知道“家”这个字，并不等于“温暖”，是在六岁那年。

那年冬天，石城下了很大的雪，他蹲在父母的客厅门口，听到母亲摔门离开的声音。

“我要的不多，只是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家。”

“那你带走啊，我一个人忙公司忙得要死，哪有空管他？”

最后他被判给了爸爸，可还没过完一个寒假，就被塞进一辆黑色的车，送到了南方一个小县城。

“先让他住在你那里，城里忙不过来。”

他说的是奶奶。

林晏清站在破旧的乡下屋门口，拎着比自己半人高的行李箱，抬头望着灰瓦青砖，闻着屋后菜园飘来的土腥味。他从来没见过的奶奶擦着手走出来，笑着接过他的包，说：

“阿清啊，以后就住这儿吧，咱这儿不大，但有热饭吃，有鸡蛋，还有人陪你说话。”

那年夏天格外热，蝉声像从天空里落下来，一声一声地砸进林晏清耳朵里。小巷尽头的梧桐树下，他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旧书包，站在奶奶家的红砖门前，像个被人遗落的行李箱。

他不说话，也不哭，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转学通知书。

那年夏天，他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也是那年，他第一次遇见了沈知禾。

就在他以为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看他一眼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阳光下响起来，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湖里：

“你就是林晏清？”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头发用粉色发绳扎成双马尾，眼睛亮得像初夏的湖水。

她把糖果塞到他手里，说：

“你好呀，我叫沈知禾。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弟，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她笑着，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力气不大，但他愣住了。她的手很软，有点凉，带着淡淡的肥皂香。

“你怎么不说话呀？”她歪头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只是点点头，又点点头。

“你是不是害羞？”她笑得更甜了，“没关系啦，以后我罩着你！”

男孩的眼神微微一动，心脏忽然跳得很快。他不知道“罩着”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她的眼睛和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有人第一次打开了他灰暗世界的一扇窗。

沈知禾拉着他的手，走进那座带着青苔味道的老屋子。

“你以后就住我隔壁哦，我们可以一起上学放学，我还可以帮你写作业！”她兴奋地说着，小嘴叭叭地停不下来。

林晏清只是安静地跟着她，鞋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水声。他低着头，余光里却一直在偷偷看她的背影。

那一刻他没发现，他的世界已经悄悄有了颜色。

那天晚上，沈知禾把他带去了她家，说是“欢迎新弟弟”的聚会。她妈妈是小学老师，爸爸在市里上班，家里挂着许多油画和奖状。她弹了一首《小星星》送给他，说：“我学这个三年了哦，你喜欢吗？”

他点点头。

他很喜欢，但他不敢说。

吃饭时，沈知禾替他夹菜，还用筷子敲他的碗，笑着说：“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小朋友啦！”

众人都笑了，只有林晏清，悄悄低下头，把筷子握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和她，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她是亮的，他是暗的。她在人群中央，他永远躲在角落里。

可即便如此，从那天起，他仍开始悄悄期待每一个放学的傍晚，期待她在校门口对他挥手的样子，期待她说“走啦弟弟，回家啦”。

他从不说出口，只在夜深人静时，一遍一遍在心里念：

“沈知禾，我真的……好喜欢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句话，他会压在心底很多年，最终，也只能在梦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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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得像是小时候她说话的语气，云朵白得像她裙角的蕾丝。梧桐叶一片一片落下，阳光透过枝丫斑驳在地，他还背着旧书包，一步一顿地走着。

前面那个穿白裙的女孩牵着他的手，回头笑着对他说：

“你长大了，会不会还记得我？”

她的笑那么熟悉，仿佛一笑，就能把整个童年点亮。他想张口回应，想告诉她他从没忘记，想喊她的名字——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心里的话全部被堵在胸腔，灼热、滚烫，却发不出声音。

女孩轻轻放开了他的手，朝前走去。她的背影逐渐模糊，被金色的阳光吞没，像是一场无法挽留的告别。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昏暗，冷气还在嗡嗡作响。窗外的雨像从天空里泄下来的细线，一直落个不停。

他侧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摆着一个相框——泛黄的合照中，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笑得像风一样明亮。

林晏清伸手轻轻拭去相框上的灰尘，指腹停在那女孩的脸上。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知禾，我还是……只能在梦里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