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权相：第6章 太后震怒，夜诏众臣

宣政殿那场由“呼吸税”引发的荒诞风暴，虽已过去数日，但其掀起的浊浪暗涌，仍在深宫禁苑的每一块金砖玉阶、每一根雕梁画栋间震荡不息。

余威如疽，啃噬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就连象征无上尊荣的慈宁宫，亦未能幸免。

奢华寝殿深处，沉水香在紫铜鎏金博山炉中静静燃着。

青烟袅袅，却再难聚起昔日的暖融甜腻，反添几分滞涩。

重重珠帘低垂，南海明珠在昏黄宫灯下泛着幽冷的微光，无声割裂内外。

帘幕之后，凤榻之上，太后萧氏端坐如冰雕。

一身玄色蹙金凤纹常服，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不见一丝血色。

那曾令六宫失色的容颜，此刻褪尽所有暖意，只余下透骨的寒意与威压。

凤眸微抬，昔日迷离尽散，目光锐利如冰刃出鞘。

眼底深处，压抑的怒意如暗火灼烧，几乎要焚穿这层冰冷的表象。

削葱般的指尖，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划过紫檀小几上摊开的一份誊抄奏章副本。

那薄薄的几页上好宣州玉版纸，正是裴玄那“理直气壮”提出的“呼吸税”条陈。

折页之上，朱砂批红如血，分明已是皇帝御笔钦定之状。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刺入她的心房。

“祸乱朝纲！颠倒黑白！视民如草芥！”

萧太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切齿的恨意，在寂静的宫殿里刮擦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裴玄……哪里是相父，分明是披着人皮的豺狼！不，豺狼尚知饥饱，他却是欲壑难填，要吸干我大周最后的骨髓！先帝啊先帝……”

她的目光穿透珠帘，投向虚无的远方，仿佛在质问那早已沉睡于帝陵的英魂，“您给胤儿留下的，究竟是辅政栋梁，还是……亡国妖孽？！这究竟是托孤之重，还是……催命符箓！”

指节猛地收紧，那份承载着弥天大谎的奏章在她纤纤玉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皱缩变形。

宣纸坚韧的纤维仿佛在无声地哀鸣。

她骤然停住，将奏折重重一掷，纸页纷乱如残蝶飘落于冰冷地砖上。

但，很快，她的眼前就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场景：

裴玄在朝堂上睥睨群臣的嚣张跋扈，那份视律法纲常如无物的狂妄；少年天子胤儿望向裴玄时那近乎盲目的信赖与顺从，清澈眼底映出的只有“相父”伟岸的身影，全然不见江山社稷的重影；

满朝朱紫公卿，平日里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此刻却噤若寒蝉，头颅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那荒谬的“呼吸税”如同瘟疫般在庙堂之上蔓延……

尤其是裴玄那张沐浴在“厚颜无耻”光环下的脸！

他如何能将那等盘剥敲骨吸髓的毒计，说得如此“正气凛然”？

如何能堂而皇之地沐浴在“为国为民”的虚假光辉下，将弥天大谎编织成金科玉律？

每每思及此，萧太后便觉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头，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再让他如此肆无忌惮下去了！”萧太后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混合着沉水香与铁锈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如同灌入一剂苦涩的良药，强行压下在胸腹间翻江倒海的怒意。

她深知，愤怒是毒药，是软弱，只会让珠帘外的敌人更加得意，让那奸贼裴玄的“巧舌如簧”、“厚颜无耻”更理直气壮。

她需要力量，一种足以撕破裴贼虚伪嘴脸、抗衡裴贼滔天权势的力量。

这力量，不在她一己之怒，而在人心，在朝堂上那些尚未完全被裴玄威势压垮的忠直之骨，在那些对社稷危亡忧心如焚的清醒之士。

但时间，是此刻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裴玄的“新政”如同跗骨之蛆，一日不除，便多一日侵蚀国本。

先帝托付的大周，不能让这个乱臣贼子给祸害了。

下一次大朝会，近在眼前，那将是裴玄推行“呼吸税”的关键节点，也可能是……他覆灭的开始？

或者，是她萧氏与幼帝彻底沦为傀儡的终点？

“来人。”

她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心腹女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珠帘外：“太后。”

“传哀家口谕，”萧太后目光如电，“密召御史中丞王焕、户部尚书孙敬亭、礼部侍郎陈元礼、兵部侍郎赵元朗……还有，李纲李老大人，今夜子时，从西角门入宫，至静思斋觐见。”

西角门，是宫中最为偏僻、守卫相对松懈的侧门，专供一些不为人知的出入。

静思斋，更是深宫内苑一处不起眼的幽静书斋，远离权力中心，平日里罕有人至。

选择此地、此时、此门，皆是为了避开裴玄无处不在的耳目。

她点出的这几个名字，皆是朝中素有清名、且对裴玄新政极为不满的重臣，尤其是李纲，更是清流领袖，在士林中威望极高。

“告诉他们，”萧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社稷危殆，奸佞当道，哀家需要他们的直言与忠骨！裴玄此獠，祸国之心已昭然若揭，下次大朝，便是弹劾之机！务必串联同僚，收集其罪证，一举将其扳倒！”

女官凛然领命，悄声退下。

珠帘后，萧太后疲惫地闭上眼，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凤榻旁一架精巧的西洋自鸣钟，听着那“滴答、滴答”如同生命倒计时般的声响；

当她想起胤儿那张尚显稚嫩、却已被裴玄灌输了许多荒谬思想的年轻脸庞；

当她脑海中浮现出奏章中那“按人丁口鼻，计息征收”的冰冷字眼……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涌起，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疲惫。

为了大周列祖列宗筚路蓝缕打下的基业，为了黎民百姓免于被敲骨吸髓的苦难，更为了胤儿……那个被奸贼蒙蔽、正被一步步推向亡国之君深渊的孩子！

她必须放手一搏！

即使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纵身跃下，用自己的身躯，为胤儿，为大周，撞开一线生机！

裴贼，咱们走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