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之冰魄:第6章 重伤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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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重伤06

冰冷的雨水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在萧羽早已麻木的肩头和脸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左肩窝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烈的疼痛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撕裂。血,混着雨水,在深灰色的劲装上晕开大片粘稠的暗红,又在暴雨的冲刷下不断变淡、流淌,在他身后泥泞的小路上拖曳出一道断断续续、最终被大雨彻底抹去的痕迹。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眼前阵阵发黑,景物在雨幕中扭曲旋转。他死死咬住下唇,用更尖锐的痛楚刺激着濒临涣散的神经,强迫自己辨认方向。不能停!绝不能倒在回城的路上!无论是被二皇子的人追上灭口,还是被巡夜的城卫军当成可疑人物抓走,都是死路一条!

他专挑最偏僻、最泥泞的小巷,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潜行。凭借着对京都地形的熟悉(这些日子他早已将那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印在脑中),他如同一抹幽魂,在暴雨和夜幕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摸回了户部侍郎府邸那堵最不起眼的后墙。

翻墙的动作笨拙而惊险,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落地时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青石板上,泥水四溅。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他蜷缩在墙角冰冷的阴影里,急促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灌着他,体温正在飞速流失。

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清明,他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扑向自己那个偏僻小院破旧的木门。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直守在昏暗油灯下、如同热锅蚂蚁般团团转的老仆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看到门口那个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身影时,瞬间瞪得滚圆!

“少…少爷?!”老仆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惊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老天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老仆一阵眩晕。

“关门……别声张……”萧羽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他推开老仆试图搀扶的手,靠着门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老仆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关紧门,插上门闩,又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架住摇摇欲坠的萧羽,将他半拖半抱地挪到那张简陋的板床边。

“药…柜子最底层…黑布包……”萧羽的意识已经开始飘忽,强撑着最后的清醒,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和这些日子偷偷翻阅医书,勉强凑齐的一些最基础的伤药和消炎草药,聊胜于无。

老仆连声应着,手抖得像筛糠,几乎是扑到那个破旧的柜子前,翻找出那个不起眼的黑布包。里面是几个粗糙的瓷瓶和一些晒干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草叶。

接下来的过程,对萧羽而言如同炼狱。没有热水,只有冰冷的雨水。老仆用颤抖的手撕开他肩头被血和雨水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布料时,带来的撕扯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劣质的金疮药粉被粗鲁地按在狰狞的伤口上,那感觉就像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消炎的草药嚼碎了敷上去,更是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没有麻沸散,没有缝合,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处理。萧羽死死咬住老仆慌乱塞进他嘴里的布团,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绷紧,指甲深深抠进床板粗糙的木纹里,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当伤口被用还算干净的布条(老仆撕了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完好的里衣)勉强包扎好时,萧羽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几乎虚脱地瘫在床上,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老仆看着他这副惨状,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水……”萧羽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老仆慌忙端来一碗冷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几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些许,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萧羽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屋顶那根熟悉的、泛着油腻光泽的深褐色木梁,感受着左肩处那持续不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死在那个女人的剑下,死在那个虚伪皇子的算计里。

一抹冰冷的、混合着疯狂与狠戾的光芒,在他疲惫至极的眼底深处悄然燃起,如同死灰复燃的鬼火。李承泽……苏小小……监察院……还有那个坐在深宫,如同神祇般俯瞰着棋局的老皇帝……

他这条命,是从阎王手里硬抢回来的。既然抢回来了,就不能再轻易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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