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线穿珠之幽线串玑
第1节门面上的“窟窿”
老徐蹲在“徐记建材”的青石板台阶上,指节粗糙的手攥着台掉漆的计算器,按键被按得“噼啪”响。最后一个数字跳出来时,他猛地把计算器掼在台阶上,塑料壳磕出一道白印——这个月流水刚够付房租,连货架上落灰的水泥都没卖出去几袋。更急的是,儿子小徐欠的五万高利贷,明天就是还款日,催债的虎哥昨天在电话里撂下狠话:“再不还钱,就卸你儿子一根手指头,让他记着啥叫规矩。”
店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钢筋上的轻响。去年这时,还能靠给周边小区供建材赚点活钱,可今年开发商资金链一断,欠他的十万货款成了泡影,老客户也都转去了能垫资的大供应商那边。货架上的螺纹钢锈了边,袋装水泥的封口线松垮垮的,连阳光照进来,都像是蒙着一层灰。
“徐叔,虎哥又来电话了,问您钱凑得咋样了,说……说再凑不齐,就去店里找您。”店员小周攥着手机跑出来,声音发颤,屏幕上还亮着“虎哥”的来电显示。
老徐没接手机,只是摸出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烟屁股烫到指尖时他才猛地回神——他翻遍了家里所有银行卡,加起来就剩八千块,那是给老伴留的降压药钱,动不得。去借?亲戚朋友早就被他借遍了,上次跟表哥开口,表哥在电话里叹着气说:“老徐,不是我不帮你,你这店看着就撑不下去,我可不敢再把钱扔进去了。”
天擦黑时,老徐骑着吱呀响的电动车,去了儿子租的城中村出租屋。小徐缩在墙角,眼窝青了一块,嘴角还沾着干了的血迹,看见老徐进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爸,我错了,我不该跟人赌,可虎哥他们……他们昨天已经打了我,说再不还钱就……”
老徐蹲下来,拍了拍儿子发抖的肩膀,没骂他——骂也没用,现在得想办法凑钱。他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盯着墙上贴的小区规划图,突然想起一个人:李主任,前几年帮他协调过小区供货的事,现在在住建局管安置房项目。要是能拿到个供货订单,说不定能周转开。可他跟李主任也就吃过两顿饭,连人家的喜好都摸不清,人家凭啥帮他?
半夜回到空落落的店里,老徐翻出积灰的名片夹,指尖摩挲着李主任的名片,又想起两个人:张老板,本地最大的建材商,去年曾找过他谈合作,想让他当“二级供应商”,负责短途配送,当时他觉得利润薄,没答应;还有虎哥,上次催债时隐约提过,想做点正经生意,不想总干打打杀杀的活。
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夜,天快亮时,突然像散落在盘里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他没资源,但他能假装“有资源”,把这三个人的需求拧到一起,说不定能杀出一条活路。
第2节硬撑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老徐把衣柜最底下那件藏了三年的深灰色西装翻出来,领口的褶皱用熨斗反复熨了好几遍,直到看不出痕迹。又去超市花六十五块买了两盒硬中华,揣在怀里,骑着电动车直奔住建局。
办公楼的瓷砖亮得能照见人影,老徐站在电梯口,把西装下摆又扯了扯,深吸一口气才走进电梯。李主任的办公室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伏案工作的身影,老徐在门口徘徊了两分钟,才轻轻敲了敲门。
“李主任,忙着呢?”老徐把烟轻轻放在办公桌角落,笑得有点僵硬,手还在不自觉地攥着西装下摆。
李主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老徐?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也没啥大事,就是路过,上来跟您打个招呼。”老徐拉了把椅子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前几天听人说咱们区有个安置房项目,规模还不小,不知道供货这块定下来没?我跟张老板(大建材商)聊过几句,他说想找个本地靠谱的供应商搭个线,毕竟本地供货快,售后也方便。我想着我这店虽然小,但货都是正经渠道来的,保真,就想跟您递个话。”
他没提自己欠高利贷,没说想拿订单救命,只说“帮张老板搭线”——他赌李主任知道张老板的名头,也清楚安置房项目需要本地供应商配合,不会当场戳穿他的“虚张声势”。
李主任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在老徐身上停留了几秒,慢悠悠地说:“安置房项目确实在推进,供货还没定死。张老板那边要是真有意向,让他直接来找我谈就行。你要是能搭上线,也算是帮项目推进了,是好事。”
老徐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赶紧起身:“那我回头就跟张老板说,不耽误您工作了,谢谢您啊李主任!”走出办公室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没敢歇脚,老徐又骑着电动车去了张老板的建材公司。前台小姑娘说张老板正在开项目会,老徐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大厅的时钟滴答滴答转着,每一秒都像在熬。等了两个小时,才看见张老板带着一群人从会议室出来,西装革履,跟他的灰西装形成鲜明对比。
“老徐?你怎么在这儿?”张老板有点意外,脚步停了下来。
“张老板,有个正经事想跟您聊聊,耽误您几分钟。”老徐赶紧迎上去,声音压得低,怕被旁人听见,“住建局李主任那边有个安置房项目,需要大量建材,我跟李主任还算熟,他跟我提过,想找个有实力的供应商合作。我第一个就想到您,毕竟您这边货全,实力也强。不过我有个小请求——我这店最近周转有点紧,要是您能让我当二级供应商,负责本地的短途配送,先给我预付点货款,我保证供货及时,利润我只拿三成,绝不多要。”
他没说自己跟李主任“只吃过两顿饭”,没提“张老板去年找他合作被拒”,只强调“能搭线”“要预付货款”——他赌张老板看重安置房项目的体量,不会细查他跟李主任的真实关系,也不会拒绝“零成本找个本地配送点”的好处。
张老板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划:“安置房项目?规模不小,要是真能拿到,预付货款不是问题。但我得先确认李主任那边是不是真有意向,你要是能让李主任跟我见个面,把合作的事聊透,这二级供应商的活,就给你做。”
老徐赶紧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没问题!我这就去跟李主任约时间,保证让您俩尽快见面!”走出张老板的公司,阳光晃得他有点晕,他扶着电动车,深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这一步赌对了,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约到李主任了。
第3节串起来的“珠子”
老徐没敢直接给李主任打电话,怕话说得太急露馅。他在建材店门口蹲了半小时,反复琢磨措辞,才给李主任发了条微信:“李主任,张老板听说安置房项目的事后,很重视,想跟您汇报下供货方案和保障措施,您看明天上午有空吗?要是没空,您定个时间,我们配合您的安排。”
他没说“是自己约的”,只说“张老板想汇报”,把姿态放得极低,也给足了李主任面子。没想到十分钟后,李主任就回了微信:“明天上午十点,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谈。”
老徐盯着微信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给张老板打电话。张老板也挺高兴,在电话里说:“行,明天我准时去,你也一起来,帮我搭个话,毕竟你跟李主任熟。”
第二天上午,老徐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住建局门口,帮张老板占了个车位,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揣在怀里。张老板到的时候,老徐赶紧迎上去,把水递过去:“张老板,路上堵不堵?李主任应该快到了。”
进了李主任的办公室,老徐没敢多说话,只在旁边端茶递水,偶尔帮着补充两句供货细节。李主任和张老板聊得挺投机,从建材质量聊到供货周期,再到售后保障,眼看就要谈妥,张老板突然看向老徐:“李主任,老徐是本地老商户,货真价实,做事也踏实,我想让他当二级供应商,负责本地的短途配送和小批量补货,您看行吗?这样项目推进也能更顺畅。”
李主任的目光落在老徐身上,带着点笑意:“老徐做事我放心,之前合作过一次,挺靠谱的。只要货能保真,按时供上,没问题。”
从住建局出来,张老板拍了拍老徐的肩膀:“老徐,谢了啊!这项目成了,我先给你预付十万货款,你赶紧把配送的事安排好,货得备足了。”当天下午,十万块就转到了老徐的银行卡上,短信提示音响起时,老徐的手都在抖。
他先转了五万给虎哥,附言“儿子的债清了”。没过五分钟,虎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比之前缓和多了:“老徐,够意思!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老徐心里一动,试探着说:“虎哥,我跟张老板合作了个建材供货项目,需要人负责运输和现场看管,活儿不重,钱也稳当,比催债省心。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跟张老板说说,给你留个名额。”
虎哥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说:“行!我这边有几个兄弟,早就不想干催债的活了,就想找点正经事做。你帮我牵线,我保证把活干好,绝不惹事。”
就这样,老徐没花一分钱,靠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李主任(项目需求)、张老板(资金与货源)、虎哥(运输与人力)这三颗“散珠”串了起来——李主任推进了项目,张老板拿到了订单,虎哥找到了正经生意,他自己也靠预付货款还了高利贷,盘活了快倒闭的建材店。
可夜里关店时,老徐总对着空荡荡的货架叹气。小周看他愁眉不展,忍不住问:“徐叔,现在生意好了,您咋还不开心?虎哥的债清了,张老板还预付了货款,咱们店总算活过来了。”
老徐苦笑了一声,摸了摸货架上的水泥袋:“我这是‘空手套白狼’,跟人家犹太人似的,先装着有资源,装着装着才串起来。可我总怕哪一天,这根‘线’断了,珠子散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第4节真起来的“假”
安置房项目的供货很顺利。老徐每天天不亮就去仓库清点货物,小周负责记账,儿子小徐也收了心,跟着一起卸货、配送,再也没提过“赌”字。店里的货架渐渐满了,前来提货的卡车停在门口,热闹得跟以前没法比。
项目推进到一半时,张老板请老徐和李主任去馆子吃饭。包厢里的菜刚上齐,张老板就端着酒杯看向老徐:“老徐,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怀疑你跟李主任的关系,觉得你可能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还真能把线搭起来,够意思!”
老徐的脸“唰”地红了,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有点发紧:“张老板,李主任,我得跟您俩坦白——一开始我跟李主任也就吃过两顿饭,算不上熟;跟张老板您,去年您找我合作,我还拒绝了。我当时是急着给儿子还高利贷,没辙了,才硬着头皮装‘有关系’,没想到……没想到您俩没戳穿我。”
李主任笑了,放下酒杯,拍了拍老徐的胳膊:“老徐,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第一次来找我,说话都发抖,手还在攥着西装下摆,我还能不知道你没底?但我看你实在,不像耍滑头的人,再说安置房项目确实需要本地供应商配合,就没戳穿你。做生意嘛,谁还没个难的时候?”
张老板也跟着笑了,给老徐的酒杯添满酒:“我也看出来了!但我想,就算你跟李主任不熟,能有勇气跑这两趟,说明你这人靠谱,想做事。项目交给你,我放心——再说,找本地供应商,配送快,售后也方便,对我也有好处。”
老徐愣在原地,眼眶有点发热。他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欺骗”,在别人眼里竟是“敢拼敢干”;他以为的“虚张声势”,竟成了“靠谱”的证明。原来他所谓的“暗线串玑”,不是靠装腔作势,是靠把大家的需求拧到一起——你帮别人解决问题,别人也会帮你渡过难关。
后来,徐记建材的生意越做越大。安置房项目结束后,又跟周边三个小区签了长期供货合同,还雇了两个工人帮忙。虎哥的运输公司也开起来了,专门负责建材运输,手下的兄弟都穿上了统一的工作服,再也没人提“催债”的事。
有次傍晚,老徐跟儿子坐在店门口抽烟,看着来来往往的送货卡车,小徐突然说:“爸,要是当初你没硬着头皮去找李主任和张老板,咱这店早就黄了,我现在说不定……”
老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打断他的话:“当初我也怕,怕被戳穿,怕丢人,怕再也抬不起头。可后来我才明白,‘幽线串玑’不是靠骗,是靠敢想、敢干,还得想着大家都能有点赚头。你假装自己有资源,去跟别人合作,别人觉得你靠谱,愿意跟你干,慢慢的,你就真有资源了。”
夕阳的光落在“徐记建材”的招牌上,金色的字泛着暖光。老徐看着店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当初蹲在台阶上哭的日子,觉得像一场梦。他没靠啥大本事,就是把散落的“珠子”,用一根“想活下去的勇气”和“给大家谋利的心思”串了起来,最后不仅救了自己,还帮了别人。
有时候,小周会跟老徐开玩笑:“徐叔,咱这店能活下来,跟犹太人那套‘空手套白狼’似的,不过咱这是正经生意,赚的是踏实钱。”
老徐总会笑着摇头,指着货架上整齐码放的建材:“咱这不是‘空手套’,是‘找对了线’。做生意就像串珠子,得知道哪颗珠子需要啥,哪根线能把它们串起来。你给别人搭了桥,别人自然会给你铺路,路宽了,日子也就顺了。”
晚风拂过,带着建材的烟火气。老徐知道,这根看不见的“幽线”,不仅串起了生意,更串起了人心——只要真心想做事,肯为别人着想,再难的坎,也能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