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衍曜录:第2章 滴水滚珠之油膜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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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滴水滚珠之油膜裹珠

第1节烟酒铺里的“烫手山芋”

老杨蹲在烟酒铺柜台后,屁股底下垫着块磨破边的布垫,手里攥着瓶“拉图副牌”红酒,指腹在标签上搓来搓去——那标签边角早被磨得发毛,油墨晕开一小片,“拉图”俩字糊得像蒙了层雾。这酒是三个月前,他从“朋友”阿强那儿进的,阿强拍着胸脯说“小产区特供,比正牌还香,懂行的都抢着要”,他咬咬牙掏了8万,进了20箱,想着能赚笔稳的,补补铺子里的亏空。

结果上周,懂红酒的老吴来打酒,拿起酒瓶瞅了两眼,“嗤”地笑出声,手指戳着标签骂:“老杨,你这是让人当冤大头了!正经拉图副牌的标是烫金的,摸着手感发沉,你这破纸片子,一刮就掉渣,里面那酒我闻了,跟超市里十块钱一瓶的葡萄汁儿没区别!”

老杨当时就懵了,手里的酒瓶“哐当”撞在柜台角,差点摔了。8万啊,是他压箱底的流动资金,去年儿子升学宴剩的钱,加上这半年省吃俭用攒的,要是砸手里,烟酒铺下个月就得贴封条。他抓着老吴的胳膊,声音都发颤:“那咋办?总不能把这酒倒沟里吧?我这铺子还等着钱交租呢!”

老吴嘬着烟,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摁得“滋滋”响,吐了个烟圈飘到老杨脸上:“还能咋办?学那老辈人‘滴水滚珠’啊!给这假酒镀层‘油膜’,包装包装,找几个托儿抬抬价,不愁卖不出去——你忘了前两年那玉盘的事?地摊上十块钱淘的,镀层油就敢当真的卖,只要别当最后一个接盘的,回本还不是easy?”

老杨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有点发毛:“这不是骗人吗?我开铺十年,从来没卖过假货,街坊邻居都信我……”

“骗啥人啊?”老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你现在死扛着不卖,铺子黄了,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再说了,买这酒的都是啥人?不是想靠收藏投机的,就是想送人情装X的,他们心里门儿清,就赌自己不是最后一个——你不赚这钱,有的是人赚,阿强说不定还在别处坑人呢!”

正说着,老杨的发小老王拎着个鸟笼进来了,笼里的画眉“叽叽喳喳”叫得欢。老王听见他俩的话,把鸟笼挂在柜台挂钩上,凑过来说:“老杨,你就是太实在!这事儿简单,我帮你找几个‘朋友’,就说这酒是‘拍卖行流出来的小批量,外面买不着’,再找个所谓的‘品酒专家’来站台,保准有人抢着要!到时候你就等着收钱,其他的不用管。”

老杨盯着柜台里一排排假红酒,标签上的“拉图”俩字像针似的扎眼睛。他想起昨天老婆说“儿子书包拉链坏了俩月,凑活着用也不是事儿”,想起房东上周敲门时,手里攥着房租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那点“从不卖假货”的坚持,跟泡了水的纸似的,慢慢软了下来。

“行,干!”老杨咬了咬牙,指节都泛白了,“但咱别太黑,能回本就行,以后再也不干这事儿了。”

老王拍着他的肩膀笑,手掌拍得老杨肩膀生疼:“你放心,我办事,保准让你既回本,又不惹麻烦——这‘滴水滚珠’的精髓,就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谁都不觉得自己亏。”

第2节给红酒“镀层油”

第二天上午,老王就带了俩“朋友”来店里。一个穿西装戴眼镜,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西装袖口磨得发亮,自称是“红酒收藏协会的张总”;另一个穿旗袍,旗袍开叉快到大腿根,涂着大红唇,说是“做高端餐饮的李总”,手里还拎着个镶钻的小包。

张总一进门,就直奔柜台里的红酒,拿起一瓶“拉图副牌”,先对着光看了看,又晃了晃酒杯(杯子还是老杨平时喝二锅头的),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着眉琢磨半天,突然说:“老杨,你这酒可以啊!是2018年的小产区副牌吧?我前阵子在拍卖行看,同款都炒到8000一瓶了,你这儿卖多少?”

老杨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说“6000”,老王赶紧抢话:“张总,老杨这是朋友渠道拿的货,没那么黑,6800一瓶,您要是多拿几瓶,还能再便宜点,算给您带个手信。”

张总立马拍板:“那我先来5瓶!正好下周有个客户品鉴会,给他们尝尝鲜,显显档次。”李总也跟着搭腔:“我也来3瓶,放我店里当镇店酒,客人问起,就说是稀缺货,显得我这儿有品味。”

俩人当场掏了现金,张总数钱的时候,老杨看见他手指缝里还沾着点泥,李总付完钱,还顺手抓了把柜台里的糖果塞包里。他们拎着酒走后,老杨捏着手里的现金,手心都出汗了——喜的是钱回来了一部分,慌的是这戏演得也太假了,真有人会信吗?

老王看出他的心思,递给他根烟:“你别慌,这俩是‘引子’,就是来搭台子的,接下来得找个‘专家’站台,把场面撑起来。我认识个刘老师,以前在酒厂待过两年,现在靠给人点评红酒赚外快,给个2000块,保准把你这酒吹上天,比真的还真。”

过了两天,刘老师果然来了。穿了件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还带了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看着挺像那么回事。老杨给倒了杯酒,刘老师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转了圈,又吐在旁边的痰盂里,才砸吧着嘴,慢悠悠地说:“这酒啊,单宁细腻得像丝绸,果香里带着点黑樱桃的甜,后调还有点黑巧克力的余味,是典型的波尔多右岸风格——别看是副牌,比有些正牌还藏得住劲儿,放个三五年,升值空间大得很!”

老王在旁边举着手机录视频,还特意给酒瓶和刘老师的脸特写,完了发在本地的“红酒爱好者群”里,配文:“老杨烟酒铺有稀缺拉图副牌,红酒协会刘老师亲鉴,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店里问了。第一个来的是老陈,做建材生意的,肚子挺得像个皮球,一进门就嚷嚷:“老杨,给我来10瓶!刘老师都夸了,这酒肯定错不了,我拿来送客户,比送烟送茶有面儿,客户还得念我的好!”

老杨捏着酒瓶,手指有点抖,犹豫着说:“老陈,这酒有点贵,6800一瓶,你不再想想?万一……”

老陈摆摆手,笑得满脸褶子:“贵啥?我上周在朋友那儿看,同款都卖7500了,你这儿还便宜呢!赶紧的,别被别人抢了,我还等着送客户呢!”

老杨没办法,只能从柜台里往外拿酒,一瓶瓶装进纸箱。收完老陈的6万8,看着他拎着酒乐呵呵地走了,老王拍了拍老杨的肩膀:“你看,这不就成了?接下来咱再涨点价,说‘货不多了,就剩十几瓶’,保准还有人来抢。”

老杨看着柜台里剩下的红酒,心里的慌劲儿越来越大——他总觉得这“油膜”太薄了,一戳就破,可手里的现金又像钩子似的,勾着他舍不得停。

第3节滚起来的“水珠”

接下来半个月,老杨的烟酒铺还真热闹起来了。每天都有人来买“拉图副牌”,有送人的,有想收藏的,还有几个跟老陈一样,想倒手赚差价的。老王找的“托儿”也时不时来晃一圈,每次进门就喊:“老杨,你这酒又涨价了?我上次来才6800,这次咋7200了?你这也太黑了!”

老杨就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没办法啊,货少了,外面都炒到7800了,我这已经算便宜的了,再过几天,说不定还得涨。”

那些来买酒的人一听,更着急了,生怕买晚了没货,或者再涨价,都赶紧掏钱。老陈更是赚了不少,买了10瓶后,转头就以7800一瓶卖给了他的客户,还特意来跟老杨炫耀:“老杨,你这酒太抢手了,我客户说‘这酒不错,下次还从你这儿拿’,你再给我留5瓶,我客户等着要呢!”

老杨心里门儿清,这都是“水珠”在滚——用后面人的钱,给前面的人“甜头”。张总和李总拿了酒,老王私下给了他们每人2000块提成;老陈赚了差价,还能靠送酒拉客户;那些买酒收藏的,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等着以后升值。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赚了,没人去想这酒到底是真的假的,也没人去查“小产区副牌”到底是啥玩意儿。

可没过多久,老杨就发现不对劲了——来买酒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没人问。之前的“托儿”也悄悄跟老王说:“没人接盘了,再抬价就砸手里了,得赶紧找个‘大冤种’,把剩下的酒全卖了,不然咱都得亏。”

老杨急了,拉着老王问咋办,老王却一点不慌:“别急,这种人多的是,就等个‘想捡漏还贪心’的,一钓一个准。”

还真让老王说中了。没两天,一个叫老段的拆迁户来了。老段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现金,说话带着点乡音:“我听老陈说你这儿有好红酒,能升值?我想买20瓶,存着,以后给我儿子当嫁妆,到时候卖了,还能给他凑点买房钱。”

老杨看着老段老实巴交的样子,额头上的皱纹都透着憨厚,心里突然有点不忍——这钱是人家拆迁的养老钱吧?他攥着酒瓶,话到嘴边又咽了咽:“老段,这酒……其实没啥升值空间,你要是自己喝,买两瓶尝尝就行,别多买,浪费钱。”

老王赶紧在旁边捅了他一下,胳膊肘撞得老杨肋骨生疼,还抢着说:“老杨,你咋说话呢?老段,这酒是真稀缺货,现在7500一瓶,过俩月说不定就涨到8000了,你要是买20瓶,老杨给你算便宜点,7200一瓶,省不少钱呢!”

老段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着布包的手紧了紧:“真的?那我买20瓶!能省不少呢,正好给我儿子多留点钱。”

老杨还想劝,老王已经开始往纸箱里装酒了,一瓶瓶码得整整齐齐。老段打开布包,数了14万4的现金,一张张叠得整齐,递到老杨手里。他拎着酒箱,脚步都轻快了,走的时候还跟老杨说:“谢谢你啊老杨,以后我儿子要是赚了钱,我再来看你。”

老杨看着老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现金沉甸甸的,却像揣了块烙铁,烫得慌——他知道,老段就是最后那个接盘侠,这“水珠”滚到这儿,该破了。

晚上,老王来给老杨分了钱,把一沓现金拍在柜台上:“行了,咱收手吧,剩下的酒卖完了,再干下去就要出事了。”老杨拿着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脑子里总想着老段说“给儿子当嫁妆”的样子,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棉花。

第4节油膜破了,接盘侠哭了

没过一个月,老杨就听说老段出事了。是街坊邻居跟他说的,说老段想把红酒卖了,给儿子凑首付,找了个懂行的人鉴定,一鉴定就傻了——这酒根本不是拉图副牌,就是国内小作坊贴牌的,成本才500一瓶,连瓶子带标签都不值钱。

老段急了,先去找老陈,老陈说“我也是从老杨那儿买的,我也被骗了,我还亏了不少呢”;又去找刘老师,刘老师说“我就是随便说说,没说这酒是真的,是你们自己信的”;最后找到老杨的烟酒铺,却发现铺子早就换了主人,老杨早就把铺转了,回了老家。

老杨是在老家的电视上看到老段的新闻的。本地新闻里,老段手里举着假红酒,站在工商局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脸涨得通红,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我这14万4,是我拆迁的养老钱啊,是给我儿子娶媳妇的钱啊,就这么被骗了,我可咋活啊!”

记者问他为啥会信,老段抹着眼泪说:“当时好多人都买,还有个刘老师夸这酒好,能升值,我以为我能赚点,没想到成了冤大头……”

老杨手里的遥控器“啪嗒”掉在地上,屏幕上老段哭的样子,跟他爹当年丢了养老钱的模样重叠了。他关掉电视,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心里不是滋味,像被猫抓似的。

这时候,老王给他发微信:“老杨,你别多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老段自己贪心,怪不得别人。”老杨看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最后把老王拉黑了——他不想再跟这种人有瓜葛了。

后来,老杨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卖些油盐酱醋、日用百货,再也没碰过烟酒生意。超市不大,但每天人来人往的,挺热闹。有次儿子放学来店里,抱着他的胳膊问:“爸,你以前为啥把烟酒铺卖了?我还想跟你学卖酒呢。”

老杨摸了摸儿子的头,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因为爸以前干了件傻事,想赚快钱,差点把良心丢了。那钱赚得不安心,不如现在这样,每天卖卖东西,睡得踏实。”

有天下午,老杨在超市整理货架,进来个小伙子,穿件印着“红酒专卖”的T恤,手里拎着个样品酒,凑过来说:“大爷,我这是稀缺红酒,能升值,您要不要进点?卖得好能赚不少。”

老杨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小伙子年轻的脸,笑了笑说:“小伙子,我跟你说个事。以前有个玉盘,地摊上十块钱淘的,镀层油就当真的卖,最后谁拿到谁倒霉;还有个画家,被人包装成大师,画卖得老贵,最后没人接盘,画就成了废纸——你这红酒,跟那些玩意儿一样,别坑人了,踏实干点啥不好?”

小伙子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骂了句“神经病”,转身就走了。老杨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知道,还会有很多人像老段一样,以为自己能赚快钱,以为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接盘的,可最后,总有一个人会拿着破了油膜的“玉盘”,站在原地哭。

老杨想起自己当初的拧巴——想回本,又怕良心不安,可最后还是被贪心冲昏了头。他掏出手机,找到之前托人要的老段的账号,转了5万块,附言:“老段,对不住,这钱补不了你的损失,就当给孩子买个新书包,买点好吃的。”

转完钱,老杨心里松了点,靠在货架上,看着超市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买酱油,有人买牙膏,有人带着孩子买零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他突然明白:这“滴水滚珠”局,其实就是一场贪心的游戏,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聪明的,可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有那些不贪快钱、踏实过日子的人,才不会成为最后的接盘侠,才活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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