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货可居
清晨的终南镇,是被一层薄雾和零星鸡鸣狗吠唤醒的。
林夕在主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睁开眼,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陌生的屋顶,漏风的窗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尘土气息,提醒着他身在何处。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冰冷的河水、石伯焦急的脸、丁老三的狞笑、还有那在破败院子里诞生的、雪白的结晶。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痛的四肢。穿越带来的不适感正在缓慢消退,但这具身体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虚弱,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个用干净树叶和破布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小包,里面是他们昨夜劳动成果的一部分——那分量轻飘飘,却可能承载着他们未来希望的精盐。
“少爷,您醒了?”石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老人显然早已起身,甚至可能一夜未眠,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崭新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嗯,醒了。”林夕应道,推开那扇勉强能称为门的薄木板,走了出去。
院子已经被石伯简单收拾过,碎裂的水缸残片被堆在角落,灶台边的泥污也被清理了。清晨的微光洒在院子里,给那些疯长的杂草和斑驳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浅金,竟显出几分破败中的宁静。但林夕清楚,这宁静之下,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和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火。
石伯正蹲在灶台边,用一个小陶罐煮着什么东西。看到林夕出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少爷,粥……粥好了。”石伯端过来两个破口的陶碗,里面是比昨晚稍微稠一点的糙米粥,依旧能照见人影,但至少是干净的。最显眼的是,粥面上,竟然撒了一小撮他们昨晚制成的、晶莹雪白的盐。
“哟,这就用上了?”林夕笑了,接过碗,用一根削尖的小木棍充当筷子,搅了搅粥,“感觉如何?”
石伯自己也端着一碗,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如同老菊盛开般的笑容,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香!真香!少爷,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这么有滋味的粥!就放了这么一点点,感觉这糙米都变成了精米!以前吃的那些粗盐,又苦又涩,跟这个一比,简直是泥巴疙瘩!”
林夕尝了一口。温热、略带粗糙口感的米粥,因为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咸味,瞬间将谷物本身的微甜激发了出来,形成了一种简单却真实的鲜美。
这对于吃惯了现代精细调味品的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此情此景下,对于这具饥肠辘辘的身体和饱受劣质盐之苦的味蕾,无疑是一种慰藉和确证。
“有效果就好。”林夕几口将粥喝下肚,暖意顺着食道蔓延,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咱们这点‘家当’准备好了吗?”他指的是那包准备出售的盐。
石伯立刻放下碗,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包裹得更加仔细的小布包,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准备好了,少爷。按您说的,分量不多,大概……大概也就二两左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墙角的杂草听去。
二两,按林夕昨晚定的“天价”,那就是六钱银子。距离十两银子的债务还差得远,但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走吧,石伯。”林夕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依旧有些潮气的粗布长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捡回命的落魄书生,而是个……嗯,怀揣“奇货”的潜在供应商,“去会会那位钱掌柜。”
主仆二人锁好(其实也就是用一根木棍别住)那扇形同虚设的院门,踏着青石板路上未干的露水,朝着镇中心走去。
终南镇并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侧是高低错落的瓦房和茅屋,间或有些商铺,此刻大多刚卸下门板,开始一天的营生。空气中混杂着炊烟、牲口粪便和清晨潮湿土壤的味道。
镇上的居民看到林夕主仆,反应各异。有人面露惊讶,低声交谈;有人眼神闪烁,迅速移开目光;也有少数面善的,对着石伯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同情。
林夕甚至注意到,在街角一个卖早点摊子后面,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在他们经过时,目光刻意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假装低头摆弄炊具。
林夕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这一幕记在心里。林有财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悦来酒楼坐落在镇子中心最热闹的地段,是一座两层的木结构小楼,飞檐翘角,在这小镇上算得上是颇为气派的建筑了。此刻时辰尚早,酒楼刚开门,伙计正懒洋洋地擦拭着桌椅。
钱掌柜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胖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褂子,面团团的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他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看到林夕和石伯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林公子吗?听说前日落了水,可把老汉我担心坏了!今日见您气色尚可,真是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啊!”钱掌柜热情地打着招呼,话语圆滑,目光却飞快地在林夕略显苍白的脸和石伯紧张的神情上扫过。
“有劳钱掌柜挂心,侥幸无恙。”林夕学着原主那带着书卷气的口吻,微微拱手。
“二位这么早光临小店,是……”钱掌柜试探着问,目光落在了石伯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小布包上。
林夕示意石伯将布包放在柜台上,却不急着打开,而是环视了一下酒楼大堂,微笑道:“钱掌柜,贵店是咱们终南镇首屈一指的酒楼,往来皆是贵客。小子近日偶得一味家传秘法所制的‘调味料’,自觉风味独特,或能为您这珍馐美馔,略添锦彩。特来请掌柜品鉴一二。”
“调味料?”钱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他这酒楼用的调料,虽不敢说媲美京城,在这西北边陲也算齐全了,一个落魄书生能拿出什么稀罕物?“林公子客气了,不知是何等秘料?”
林夕这才示意石伯缓缓打开布包。当那雪白、细腻、毫无杂质的精盐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晶莹光泽时,钱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几乎要凑到盐上去。
“这……这是……”钱掌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点,放在眼前仔细观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如同林夕昨日那般,极其谨慎地放入口中。
刹那间,钱掌柜的脸上露出了和昨日石伯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那纯粹的、毫无苦涩杂味的咸鲜在他的舌尖炸开,迅速唤醒了所有味蕾。
“纯!太纯了!”钱掌柜脱口而出,看向林夕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惊疑和探究,“林公子,这……这绝非寻常官盐,甚至……老夫走南闯北多年,也未曾见过成色如此之好的盐!您说这是……‘调味料’?”他敏锐地抓住了林夕刻意使用的词汇。
“正是。”林夕从容不迫地点点头,开始了他预先准备好的“产品发布会”,“此物名为‘林家玉盐’,乃取天地精华,经古法九炼,去芜存菁而成。其性至纯,其味至鲜,非为饱腹,专为提味。寻常菜肴,只需加入少许,便能激发食材本味,去腥增鲜,令滋味层次倍增,恍若点睛之笔。钱掌柜您想,贵店若能以此物烹制佳肴,与别家那苦涩粗盐所制之菜,高下立判,岂非更能吸引往来客商、本地乡绅?”
他一番话,半文半白,夹杂着“古法”、“九炼”、“点睛之笔”等听起来高大上的词汇,既抬高了产品身价,又精准地切中了酒楼经营的核心——差异化竞争和提升品质。
钱掌柜听得眼神发亮,他是个生意人,立刻在脑中盘算开来:若是用之烹饪高价菜肴,每道菜只需添加少许,这独一无二的品质,足以成为酒楼的招牌,吸引那些追求口腹之欲的豪客。风险在于来源,以及客人是否真的愿意为这“极致滋味”买单……
他心中天平摇摆,激动与谨慎交织。但这盐的品质实在太过诱人。
“林公子,”钱掌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终于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此物……来源可稳当?”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门外。私盐是重罪,他可不想惹祸上身。
林夕心领神会,淡然一笑:“钱掌柜放心,此乃家传秘法所制‘调味料’,并非盐铁官营之物,来历清白,合乎……嗯,情理。”他巧妙地将“法理”换成了“情理”,打了个擦边球,“只是制法繁复,产量极低,目前每月也只能供应寥寥数斤,可谓有价无市。”
“每月只有数斤?”钱掌柜闻言,非但没有失望,眼中精光反而更盛。物以稀为贵!如果能量产,反而显不出珍贵了。这限量供应,正好可以作为酒楼吸引高端客源的招牌,运作得当,甚至能炒作出更高的价值。
他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心中已有了决断:“林公子,不知这‘林家玉盐’,作价几何?”
林夕伸出三根手指,面色平静:“三两银子,一斤。”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价格,钱掌柜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抖了抖。三两银子一斤!这简直是天价!官盐才三百文一斤,这足足翻了十倍!
石伯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盯着钱掌柜的脸。
钱掌柜眉头紧锁,内心显然在进行最后的权衡。这价格,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很小,甚至可能亏本,除非将其作为顶级招牌,大幅提升相关菜品售价。但……这盐的品质也确实是前所未见,奇货可居啊!
他再次用手指沾了点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那纯粹的咸鲜味仿佛有种魔力。他想象着用这盐烹制的清蒸鱼、白切鸡、甚至是简单的炒青菜……那味道的提升,绝对是颠覆性的。或许……可以赌一把?
“林公子,”钱掌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价格……确实高昂。但此物也确实堪称奇珍。这样,您这二两‘林家玉盐’,老夫便按您说的价,收了!算是交个朋友,也看看市场反响。若是客人们认可,咱们再谈后续,如何?”他没有直接答应长期按三两一斤收购,而是先买下这二两试水,进退自如。
成了!林夕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一丝文人式的清高:“钱掌柜是识货之人。此物价值,在于其独一无二。若非家道中落,急需银钱周转,小子也未必舍得将此家传秘宝示人。”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急需用钱的处境(增加交易可信度),又暗示了这东西的珍贵和有限(维持稀缺性)。
钱掌柜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个小戥子,仔细称了那包盐的重量,果然是二两出头一点。他爽快地数出六钱碎银子,又额外加了十几个铜钱,推到林夕面前:“林公子,这是盐钱,多出的,算老夫请公子喝杯茶,压压惊。”
林夕也没有推辞,示意石伯收好银钱,拱手道:“多谢钱掌柜。若反响尚可,半月之后,小子或许还能筹措少许。”
“好说,好说!”钱掌柜笑容满面地将他们送到门口,“静候佳音!”
走出悦来酒楼,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石伯才猛地停下脚步,靠着斑驳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捧着那几钱银子和铜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少……少爷……咱们……咱们真的卖掉了?六钱……六钱多银子!”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老奴不是在做梦吧?就……就那么一小包土里弄出来的东西,换了这么多钱!”
林夕看着老仆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才只是开始,石伯。咱们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他掂量着手中的铜钱,“走,先去办点正事。”
他所谓的正事,首先是去了镇上的米铺,买了足够他们主仆吃上十来天的精米和一小袋白面,又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经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时,林夕停下脚步,和摊主老丈聊了几句,买了些针线、火镰等日常用品,顺便似无意间打听了一下镇上谁家狗下了崽。
“少爷您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老丈热情地说,“西头赵铁匠家,前些日子他婆娘养的那条大黑狗刚下了一窝,壮实着呢!赵铁匠还念叨着送人几条呢。”
“赵铁匠?”林夕记下了这个名字。接着,他找到一家杂货铺,买了一个新的、厚实的水缸,又添置了些碗筷和必不可少的油、醋等基本调料。最后,他甚至奢侈地买了一小包饴糖。
这一通采购下来,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六钱多银子,瞬间花去大半,只剩下不到二钱。石伯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小声提醒:“少爷,省着点花,省着点……债还没还呢……”
“石伯,放心,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林夕拎着大包小包,心情颇好,“吃饱了,有力气了,才能想更好的赚钱法子。债,一定会还上。”他脑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地窖规划成一个集居住、生产、仓储于一体的隐蔽据点。
回去的路上,提着沉甸甸的米肉,抱着新水缸,感受着周围镇民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石伯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虽然依旧担心债务,但手中实实在在的物资和怀中剩余的银钱,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回到那破败的院子,将新水缸安置好,看着灶房里堆放的米面肉菜,石伯仿佛在做梦一般。他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做饭,这一次,不再是清可见底的稀粥,而是香喷喷的白米饭,和一碗油光闪闪、香气四溢的红烧肉!
当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时,连林夕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主仆二人坐在那张缺腿垫石的木桌旁,就着红烧肉和炒青菜,大口吃着白米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咸鲜适口的炒青菜,每一口都是极大的满足。石伯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少爷……老奴……老奴好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了……”
林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从昨天濒临饿死,到今天能吃上肉和白米饭,这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迈出去了。他知道,这只是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更大的挑战和风险,还在后面。
“石伯,接下来,咱们得加快步伐了。”林夕放下碗筷,神色认真起来,眼神中闪烁着系统工程师特有的规划光芒,“我仔细想过了,地面上太不安全,林有财的眼线你也看到了。我们必须转移到地窖里去。那里将作为我们的‘隐蔽生产基地’和‘安全屋’。地面院子只保留基本生活功能,作为掩护。”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沾了水汽的桌面上简单划拉着:“地窖空间要分区规划,原料区、溶解过滤区、蒸发结晶区、成品储存区,甚至要考虑通风和除湿……这是一个小型生产系统的雏形。工艺也必须改进,目前的效率太低了,我有个关于‘连续滴滤’和‘余热利用’的想法……”
石伯听着少爷口中那些陌生的词汇,虽然不太明白,但少爷那笃定、清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让他无比安心。“都听少爷的!”他连忙点头。
就在林夕详细阐述他的“地窖生产基地优化方案v0.2”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带着假笑的声音:
“林夕侄儿可在家里?”
林夕和石伯对视一眼,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林夕深吸一口气,对石伯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镇定,按我们想好的说。”他自己脸上迅速挂起了符合原主人设的、带着几分怯懦和恭敬的笑容,缓步走向院门。
“原来是族叔大驾光临,侄儿有失远迎。”林夕拉开那根别门的木棍。
林有财那双精明的老鼠眼飞快地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尤其在看到角落里堆放的新水缸和灶房隐约可见的米袋肉痕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假笑却更加浓郁了。
“呵呵,侄儿客气了。听说你今日气色不错,还去街上置办了些家当,为叔心中欣慰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四处打量,最后,再次牢牢钉在了后院那个厚重的地窖石板上。
林夕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钱财来源和地窖而来。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挡住了林有财打量地窖的视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族叔消息真灵通……不过是……不过是祖上留下的一点念想,实在熬不下去了,才……才拿去换了点银钱度日,让族叔见笑了。”
“哦?念想?”林有财显然不信,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诱惑和试探,“侄儿,咱们可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门路,可不能忘了自家人啊。你跟叔说说,到底是什么‘念想’,能让你一下子阔绰起来?莫非……真与那地窖有关?”他的目光再次瞟向地窖,意图再明显不过。
林夕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愈发“老实”,连忙摆手,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慌乱:“族叔误会了!地窖里空空如也,早就被……被侄儿之前翻遍了。今日那点银钱,真是……真是用祖传的一件小玉佩换的。”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留下想象空间,将对方的注意力从“持续产出”引向“一次性变现”。
“玉佩?”林有财眯起了眼睛,鼠须抖动,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他确实听说过林家祖上有些家底,有些压箱底的宝贝也不奇怪。林夕这慌乱掩饰的样子,倒也更像是因为变卖祖产而觉得愧对先人。
“是啊,”林夕叹了口气,演技上线,露出一副家道中落的辛酸和无奈,“若不是被那债务逼得实在无法,侄儿也舍不得……族叔,那十两银子,能否再宽限些时日?等侄儿……等侄儿再想想办法……”他适时地又将话题引回了债务,示敌以弱。
林有财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阴晴不定。他不太相信林夕的话,总觉得这小子落水后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找不到破绽。那地窖他觊觎已久,总感觉里面藏着林家的秘密,但林夕咬死是空的,他也不能强行去搜。至于玉佩之说,倒也有可能,而且看他们只买了些米肉缸盆,不像是有稳定大额进项的样子。
“宽限……”林有财沉吟着,心中盘算:逼得太紧,万一这小子真狗急跳墙,或者把可能存在的其他“祖产”藏得更深,反而不好。不如先稳住他,慢慢查探。“侄儿啊,不是为叔不近人情,这债主催得也紧啊……这样吧,看你确实不易,叔再帮你周旋几天。不过,你若真有什么发财的门路,或者想起地窖里还有什么……可一定要记得拉叔一把,咱们毕竟是血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他又假惺惺地安抚(或者说威胁)了几句,这才背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目光,依旧如同钩子般,试图从地窖石板上抠出秘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