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跪着改剧本
短暂的休息结束,拍摄重新开始。这一场是林晚的重头戏,将军出征前,她在城楼眺望,内心充满担忧与决绝。镜头推近,对准林晚的特写,需要她念出一段饱含深情的独白。场记板清脆地敲响。
林晚站在搭建的简易城楼布景上,目光投向远方,酝酿着情绪。几秒钟后,她朱唇轻启,声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确定:“……此去……山高路远……望君……”她卡住了,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歉意地看向陈默,“抱歉导演,词儿有点绕,情绪没接上。能再来一条吗?”陈默深吸一口气:“再来!”
第二条:“……此去关山万里……刀兵……凶险……”又卡。第三条:只念了半句。“咔!”陈默猛地从导演椅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林晚,手指都在抖:“林晚!你搞什么名堂?!这么简单的词背不下来?你……”
“陈导,”林晚微微侧过脸,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的疲惫,“可能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头有点晕。这段词是有点拗口,我需要点时间……再顺顺?”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陈默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哪里是背不下词?分明是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近乎挑衅的疏离。一股被愚弄、被要挟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轰然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顺?!我让你顺!”他一把抓起监视器旁边那本厚厚的、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在地上!“砰!”一声巨响,纸页四散飞扬,像一群受惊的白鸟。“不拍了!这他妈还拍个屁!都他妈别拍了!”陈默的怒吼响彻整个死寂的片场,震得钢架棚顶嗡嗡作响。他脸色铁青,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林晚冷漠的脸、苏醒阴沉的眼、柳无双幸灾乐祸的嘴角,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身影上——制片人许岩。
许岩对上陈默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陈导!陈导您息怒!别生气!身体要紧!我、我这就去处理!我这就去跟资方沟通!一定解决!您别上火!”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散落的剧本,手指抖得厉害。
许岩几乎是逃命般冲出令人窒息的片场。横店七月的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金主爸爸-齐总”几个字,像催命的符咒。他颤抖着接通,没等开口,齐璃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每个字都像冰锥:“许岩。热搜看了?剧组停工了?你告诉我,我几个亿的投资,是让你们拍《长河落日》,还是拍《横店笑话》?嗯?”
“齐总!齐总您听我解释!”许岩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惶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突发状况!绝对是突发状况!苏醒那边我们已经在全力公关了!林老师的要求我们也在紧急协调!陈导他是一时气急,拍摄马上就能恢复!我保证!我拿性命担保!进度绝不会……”
“保证?”齐璃在电话那头短促地冷笑了一声,“许制片,你的保证,现在在我这里,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明天早上八点,带着你们最新的、可行的解决方案,跪到我办公室来。方案我不满意,”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就带着你们整个剧组,给我卷铺盖滚蛋。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齐总!我保证!一定让您满意!”许岩对着早已挂断、只剩忙音的电话,语无伦次地保证着。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大颗大颗滚落。他连夜订了最近一班飞往上海的红眼航班。机舱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却像发疟疾一样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片场的混乱:苏醒粉丝刺眼的横幅、柳无双微博下恶毒的评论、林晚那冰冷疏离的眼神、陈默摔剧本时通红的眼睛……还有灯光师老赵那句绝望的嘶吼,在耳边反复回响:“烧钱比烧纸还快!老子的房贷都没这么凶!”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