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风明月昂天下：第4章 宛城十勇士

二百多名战士随曹昂冲上城楼，远远的，只见一条黑线向这边逼来，士兵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气势十分骇人。

这也是曹昂第一次看到的阵势，他紧张得心都几乎要跳出来。

“怎么办!现在撤还来得及，可是那些未来的急撤出的士兵，必然会落到张绣的手中。可是不撤，这两百人必死无疑，怎么办?怎么办?”

两难的选择让曹昂痛苦到了极点。他不由回头望去，目光在士兵们的脸上——扫过，无论是冷峻的周镇远、卢思齐，还是整天笑容的崔敬、李小丁，甚至连窝囊胆小的王三成、赵狗儿，此时都变得一样的严肃、一样的平静，没有一个人说话，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丝近似悲壮的豪情。

曹昂突然感到了一种对死的明悟，他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突然反叛果然是贾诩之计，他利用对张绣对婶婶被强纳耿耿于怀，便趁这次张绣换防之机，突然反叛，欲趁曹操及整个曹营松懈之时，突然攻击。

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被夜色吞没之时，激战终于爆发，突然反叛的张绣军队根本不把这些已成溃散的曹军士兵放在眼里，他们如潮水般向东门攻去，黑暗中，铺天盖地的箭矢向城上射去，压得曹军抬不起头来，不时有人中箭惨叫。

曹昂执盾牌艰难地抬起头来，他猛然看见一队张绣军向城门奔来，不由大急喊道：

“射他们!射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

弩弓营的士兵纷纷探出城头，在巨盾的掩护下，向上城的张绣兵射去，由于没有防备，在冲出几十步后，百名上城的张绣兵几乎被射杀殆尽。

随着张绣士兵射来之箭慢慢稀疏，曹昂军顿时压力大减，立刻从地上爬起张弓搭弩向敌军回射过去，前面一排的张绣兵纷纷被射下城去，连主帅张绣也险些被流矢射中。

张绣大怒，扬鞭怒喝道：“用巨盾掩护，再上城墙!”又是一支张绣兵冲出，在数百只巨盾的遮护下，一支队伍迅速地向城门逼去。

城上的箭立即转向全部向这些上城军射去，箭矢射在牛皮盾上纷纷掉落在地。

“公子!箭射不进去!怎么办?”

“等他们靠近，用石块砸!”

当上城军刚刚靠近城门，上面突然滚下数十块巨石，将前面的几十名张绣军顿时砸成肉酱，其余士兵纷纷撤了下来。

一名敌军将领模样的人见撞门失利，忍不住向张绣建议道：“将军，我们没有以大胜之军被阻，我看上面敌军不多，我们不如不理会这支小队直接冲过城门追杀曹操吧！”话音刚落，脸上便被火辣辣地狠抽了一鞭。

张绣鞭指他骂道：“我们突然反叛杀的曹操主力溃不成军，竟然被这一支小小的溃军所阻止，你想让我被天下军阀笑话吗?我就是要从这门出去!来人，继续攻打!”

张绣见自己确实有些轻敌，导致损伤了几百人，恼羞成怒之下他命令将大队人马派出来攻击城门。

城上，周镇远刚刚赶来：“曹将军已经撤出东门了已久，大多士兵也逃了出去，公子也赶快撤吧!”

他话音刚落，‘杀啊！杀啊!”一阵嘈杂声响传来，远处黑压压的涌来一片黑云般的队伍。

“狗娘养的!”曹休见敌军源源不断的涌来，眼睛瞪得通红高声怒骂起来，他拉开巨弓向远处象征性一箭射去，可惜距离太远，箭百余步后落下。

“快撤!快撤!’

曹昂拼命地嘶声叫喊，眼看远处的黑压压的敌军向城门奔来，再不走己军就要全军覆没，就在他们刚刚撤下城墙，向城外奔去时候，城墙上不多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坚持了半个时辰的宛城城门守卫战终告结束。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来，手举一支金色令箭对张绣高声喊道：“贾先生有言，请将军火速回军衙。”

待灰尘散尽后，张绣冷冷地对身边一名将领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我等你一个时辰，你率本部杀出城去!若留曹军一鸡一犬，你提头来见!”

“是！”

那将领大声呼叫着，率领大队骑兵杀出县城，城外的大火立刻冲天而起，城外逃出的百姓和曹营士兵们四处逃窜，哀哭声、求饶声喊成一片，宛城县城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曹昂带着百余名亲兵跑在最后，眼看就要包围圈了，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呼救声：“大公子救救我们!”

他回头一看，只见十几骑张绣骑兵正追赶着数百名逃亡的百姓，呼救声就从人群中传来。

“公子，好像是将军的亲兵!’

曹昂定睛一看，果然夹杂有几十名曹操的亲兵，只见他们中间还抬着一人。

“什么!难道曹操还未撤退?快!准备射击。”他眼看张绣骑兵就要追上，立刻下令阻击骑兵。

百余人纷纷拉弓上弦，放箭向背后的追兵射去，前面的几骑立刻中箭倒下，后面骑兵见势不妙，勒马逃去。

曹昂见被抬的人幸好不是曹操，而是还只有十岁的曹丕，他大腿上中了一箭，虽然不致命、但他面若金纸一般。

“大哥，我们本来已经撤离，突然发现安民堂哥不在，我便亲自跑回来寻找，结果安民堂哥没救出，还中了一箭。”这时，曹丕猛地一把抓住他哀求道：“大哥，怎么办？怎么办？求你救救安民堂哥吧!”

曹昂看见小曹丕哀求的眼神，他猛地一咬牙答应道：“好!你先走!把你的兵给我。”

丢下曹丕，曹昂率领众人回头向县衙方向跑去。曹昂离开时却没有看见小曹丕的一抹阴冷笑意。

此时悄悄入城的曹昂，在宛城的街上到处是奔跑的百姓和张绣军的士兵，喊声、哭声响彻天空，随处可见百姓的尸体，血汇在一起，流成了无数腥红的池塘。

曹昂瞪着通红的眼睛率领众人拼命地跑着，一路上他们已经杀掉了几骑落单的张绣士兵。张绣士兵此时都去追赶曹军溃军了，城内反到是留守士兵不多，很快众人便赶到了原先的驻地，冲了进去。

“在这里!”

曹昂等人在驻地附近的一间亮灯的厢房里找到了曹安民，只见他脸色苍白地半躺在地上，身上中了一刀，旁边还有两个女子，正伏床边低声抽泣。

“带着他走!”

曹昂与崔敬上前架起他便走，曹昂反手一剑，将其中一女子刺死，另一女子吓得大叫一声，竟晕死过去，曹昂又在她身上补一剑，这才冷冷地说道：“留下必被辱，不如杀之。”

曹安民惊惧，挣扎之下伤口迸裂竟晕了过去，这时远处已隐隐传来马蹄声，曹昂一挥手“快走!”

众人刚跑到门口，就见张绣军大队骑兵已经朝这边冲来，裴溟见状回头对曹昂喊道：“公子，你带人快走，我带弟兄们去引开敌军。”

“胡说!我怎能将你留下，要死大家就一起战死!”

王三成和赵狗儿互使了个眼色，猛的用刀柄将曹昂击昏，裴溟见众人迟疑不动，急得大声喊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进忠见事急，只得流泪道：“弟兄们，我若不死，一定杀尽张绣乱军替你们报仇！”说完扛起曹昂，大吼一声：“走！”

裴溟目送众人消失不见，一拉弓弦对手下的九名弟兄道：“今天就让张绣军看看我曹军男儿的血性！”十人纷纷拉弓上箭，等待着最后的一击。

所来的张绣骑兵正是胡车儿和他的三百亲卫，就在离大门还有五十步之际，突然数支冷箭射来，胡车儿身边几人惨叫着翻身落马，忽然又有两支冷箭射来，他一闪身躲过一箭，另一箭却射中他的坐骑的左眼，那马长嘶一声，将他掀翻在地，胡车儿看他的爱马被射倒，心中恼怒异常。

“全部活捉！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人？”

“杀！”三百骑张绣军铁骑狂风般向朝西南方冲去，气势如山崩地裂一般。

裴溟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坚毅的神色，他扔掉弓箭慢慢地拔出腰刀，回头向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看去；只见战火熏黑了他们的脸、刀箭刺穿了他们的肩，他们的衣裳虽然破烂、他们的武器虽然简陋，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流露出同样的坚毅，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一群卑微的小兵，他们是一群真正勇士、他们是一群顶天立地的大汉男儿。

“弟兄们！杀死张绣叛军啊！”裴溟大吼一声向张绣军杀去。

“杀张绣叛军啊！”

王三成、赵狗儿、丁胜利、李欢儿九人纷纷拔刀迎着张绣军铁骑冰冷的战刀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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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雨水冲淡了壮士的鲜血，天地为之哀泣。多少年后，曹昂故地重游，亲笔撰写了祭文《宛城十壮士》，并刻碑铭记：“哀哉！以卑贱之躯独抗数十倍之叛逆，无一回顾、无一乞降，以悲壮之血书写丹青，盖千古流芳之烈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