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奇闻录--(伶篇上)
楚子航从噩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瘦小的身躯,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麻木而又惊恐,畏缩着把整个身躯蜷入被中。
他又梦到了母亲。
一个月前,楚子航的母亲秦钰不堪债主每日催债,纵身一跃,跳下窗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徒留下10岁的儿子。
当地媒体事后报道过这起事故,但没过多久,人们就淡忘了发生在小镇上曾经死去的年轻母亲,更别说年幼的楚子航。
楚子航掀开被子,走到桌前坐下,开始憎恨起他的父亲。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留下的巨额欠款后不辞而别,他的母亲也不会死。
他凄凉地望着家中熟悉的摆设,又忍不住滚下泪来。
“咕噜咕噜--”客厅里突然传来热水烧开的声音。
楚子航走到客厅,开灯,果然发现在插头边发现了一只热水壶,刚好烧开了水,壶旁有人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喝热水’的繁体。
楚子航知道,自母亲去世后,他的家中,多了一只幽灵。
之所以称它为幽灵,是因为楚子航从来没有看到过它。
如果不是家中凭空多出的零钱和食物,楚子航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世人都畏惧鬼怪,但10岁的楚子航却不怕,因为家里的这只幽灵表现得十分友好。
再说,母亲离世,父亲失踪,他还身负巨款,他现在拥有的只是一条命罢了,它要便拿去罢。
而被楚子航称为幽灵的伶正飘荡在大街上······捡垃圾。
伶的记忆很混乱,她只记得她叫伶,是只恶鬼。
一个月前,被一个女人从玉佩中放出来,那个女人最后的愿望是她的儿子能活下去。
伶有些难为情,因为她是一只恶鬼,哪有恶鬼救人的道理。
但那个女人对她有恩,她觉得身为一只鬼,也要讲有恩必报。
所以她大半夜的不去吓人捉小鬼,反而来捡垃圾卖废品赚钱。
又因为她是一只阿飘,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废品站,所以她给捡废品的张大爷造了一个神仙梦,约定钱五五分。
这样一来,她果然有钱养那个女人的小孩了。
楚子航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但还是眼神复杂地望向桌面。
桌上又有它带来的早餐。
楚子航吃了油条和白粥,徒留辣白菜包在桌上,他不喜欢吃辣。
伶看着楚子航关上门离开,飘到椅子前好奇地看着剩下的包子,她撇撇嘴,心想现在的小孩真挑食。
她愣了愣,脑海中零星闪过一些片段。
貌似,她以前待的地方闹过饥荒。
楚子航顺着昏黄的路灯回家。
他想起白天上课,老师们惋惜的神情,眼中的光不由得又黯淡下来。
眼前突然出现几道阴影,楚子航抬起头来,4个混社会的大汉横在他面前。
楚子航记得为首的那个黄毛,他就是母亲在世时每天来催债的其中一个。
反应过来的楚子航瞳孔一缩,下意识转身就跑。
还没跑几步,就被黄毛拽住了衣领:“你小子跑什么,赔钱!”
楚子航脖子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整张小脸憋得通红。
“大哥,这么个小孩子,哪有钱。”
黄毛拍了求情的大汉一巴掌:“呸,晦气!他娘死了,我的钱就活该没啦?”
他恶狠狠地将楚子航扔在地上:“今天就算是把你卖了,我也要把钱拿回来!你们几个,给我动
手!”
楚子航畏缩着身体,张口就给黄毛咬上一口,气得黄毛甩开他又踹上了几脚。
楚子航害怕地看着几个大汉拿着黑色大袋向自己靠近,内心绝望地闭上眼睛。
突然,他感到周围骤然变冷,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啊!有鬼啊!饶了我,我下次再也不敢啦!”
楚子航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黄毛一伙人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而他不远处,飘着一只长头发,白衣服的女鬼,她桀桀地笑着,断着一只左臂,地上流着一滩的
鲜血。
她回过头来,楚子航才发现她的左眼是空的,像是被什么剜了。她的右眼像黑色的天空,此刻意识到他正在看着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桀桀声戛然而止,下一秒整只鬼就消失不见了。
昏黄的路灯又亮了。
这天后,楚子航发现他的早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50块钱。
翻看完日历,楚子航在第二天的位置画了一个圈。12月24号,是他的生日。
他鼓起勇气朝虚空喊道:“明天是我的生日。”
说完,楚子航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是不能再忍受没有人陪伴的日子。哪怕,她是一只鬼也没有关系。
伶有些疑惑地挠挠脑袋。现在的小孩怎么过生日来着?
于是她又给卖废品的张大爷造了个梦。
楚子航第二天醒来,看到空落落的房间和50元纸币,有些失望。
不过,她愿意照顾他就很好了。
伶看着楚子航出门后,兴冲冲地搓搓手,开始布置房间。
楚子航回家看到粉饰着房间的粉色小花带,桌上的粉色草莓蛋糕和一套芭比娃娃时,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走近蛋糕,她在蛋糕旁边留有繁体的小纸片:“祝楚子航12岁了,生日快乐!”
楚子航坐下来,插上11根蜡烛,点燃。
“我能许一个愿望吗?”烛光映着楚子航稚嫩的脸庞,让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这样,我方便称呼您。”
很快,桌面上出现了“伶”的繁体。
“伶?”楚子航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楚子航16岁这一年,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没有落在女孩双手递过来的书信上,反而抿着嘴唇慌张地望了望四周。
他轻声对女孩说抱歉,便立刻跑开。
她会不会看见?她看见后会不会误会他与女孩的关系?
伶确实没看见,她和张大爷合伙开的废品处理公司的业务正开展得如火如荼。
他俩坐在包间里,张大爷喝了3两酒,拉着她的手:“您看看,我都70岁了,哪成想还能开自己的公司,多亏了你啊小伶。”
伶也含泪道:“爷,您老人家也辛苦了。”
张大爷早就知道伶是一只鬼了,因为一天晚上做梦时,伶忘记把断臂收起来了,差点吓得他老人家魂归西天。
养楚子航实在是太花钱了,经过几年的努力,哪怕她是一只鬼,可总算是把他的债务还清了。
伶打算再给楚子航存一笔钱,等楚子航满18岁,就算还清他母亲的恩情,之后再回归她身为恶鬼的老行当去:该吓人吓人,该捉小鬼就捉小鬼。
楚子航回到家中,桌上还是空空如也,他回浴室冲了个澡,推开浴室门,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他拉上窗帘,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从包中取出一块血红的玉石。
“伶,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他想表达他的心愿,这份玉石是他兼职挣的。他虽然年轻,但非常聪明。
但这份礼物也让他攒了大半年。
伶好奇地瞪大双眼,围着他手中的玉石转来转去。她很喜欢这份礼物,因为她从这块玉中感受到了亲近。
楚子航感觉周边有些冷,知道她就在他身边,他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我可以见见你吗?”
楚子涵感到冷气突然消失,很快又出现。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因此惊吓地离开思索了一会儿,但又马上飘到他身边。
伶有些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提出这么大胆的要求,不过她还是稍做修饰后现身。
少女有一头乌黑的秀发,遮住了左眼,左袖空空荡荡,圆圆的右眼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血玉。
楚子涵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
他沉默着给她戴上,感受着她冰冷的体温。
“谢谢你啊,楚子涵。”伶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右手不住地抚摸着玉石。
“伶,你可以不消失吗?”楚子涵觉得自己越发贪得无厌,他舔了舔嘴唇道。
伶笑道:“你不怕我吗?”
他听到自己一字一句道:“不害怕。”因为,你是我想要时刻想要遇见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