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x卧龙：棋逢对手：第2章 遗策定风 坛上惊神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柳城**

生命正从这具躯壳里飞速流逝，像指缝间抓不住的流沙。郭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寒冷正逐渐吞噬他仅存的温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间拉风箱般的杂音，沉重而费力。

帐内烛火摇曳，在他过于清亮的眼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曹操握着他冰凉的手，这位乱世枭雄的眼角竟有些湿润。“奉孝，还有何未了之事，但说无妨，操必为你达成。”

郭嘉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他特有的、洞察一切的懒散意味。

“嘉……一介寒士，得遇明主，纵横数载，快意恩仇，此生……早已尽兴，并无遗憾。”

他喘息了几下，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帐顶，又仿佛穿透了时空。

“只是……思及未来……丞相扫平北方，下一步，必是荆襄……乃至江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曹操不得不俯身贴近去听。

“荆州……水网密布，气候……迥异于北……我军……多为步骑，恐难适应……尤其……冬季……风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曹操眉头紧锁，他知道郭嘉是在交代极其重要的事情，关乎未来的南征大计。

“风向……”郭嘉重复了一遍，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的神采，如同流星划过夜幕，“若……若遇东南风起……于我不利……尤忌……火攻……”

他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缓了好一阵，才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曹操的手，指甲几乎要掐入肉中。

“丞相……切记……若将来……有人……欲借东南风……以火攻我……可于……西北上游……三十里……依我……所留图卷……布‘地焰’之阵……以……以……”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后面几个字几乎成了气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话音未落，那紧抓着曹操的手骤然松脱，无力地垂落榻边。

那双曾看透无数阴谋阳谋、算尽天下英豪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无生息。

郭嘉，殁。

曹操怔怔地看着榻上仿佛只是沉睡的谋士，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涌上，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源自那临终遗策的寒意与震撼。奉孝他……连未来可能出现的“借风火攻”都已算到，并留下了破解甚至反击之法？

“地焰阵……”曹操喃喃自语，将这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他小心地从郭嘉枕边取过一卷看似随意放置的羊皮图卷，缓缓展开。上面绘制着精密的阵法方位、物资配置，以及在不同风向下的应变策略，笔迹虽略显潦草，却思路缜密，仿佛早已推演过无数次。

奉孝，你究竟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赤壁南屏山**

七星坛矗立在山巅，沐浴在清冷而稀薄的月光下。高九尺，分三层，旌旗招展，符幡林立，在持续不断的北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种肃穆而神秘的气息。

诸葛亮已于黄昏时分登坛。

他褪去了平日里的纶巾袍服，改为跣足散发，身披一袭宽大的玄色道袍，袍袖上以银线绣着周天星辰的图谱。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长发狂舞，更显得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他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必要的执幡、擎旗之士，按方位肃立，鸦雀无声。

子时将至。

夜空如墨，星月隐匿于厚厚的云层之后，唯有坛上点燃的灯火，在黑暗中勾勒出这方天地的轮廓。江面上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将对岸曹营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诸葛亮静立坛心，双目微阖，手掐奇特的指诀，置于胸前。他的心神已完全沉入一种玄妙的境界，不再局限于眼前的坛台，而是与周遭的天地气机相连。

他在“听”。听风的流向，听云的聚散，听脚下地脉的微弱搏动，听那冥冥之中，即将到来的气机转换之节点。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恒定而霸道的北风，其根基深处，正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韧性十足的“异动”在滋生、在壮大。那是来自东南方向，被压抑了整整一个冬季的暖湿气流，正在地气上升、天时轮转的契机下，悄然勃发。

就是此刻！

诸葛亮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如夜空中划过的闪电。他脚踏罡步，身形流转，口中念念有词，清朗的咒文声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坛上坛下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之力。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呼风唤雨，驭电驱霆……今依天命，借风三日……疾！”

最后一个“疾”字出口，他并指如剑，遥指东南方向！

仿佛言出法随！

坛上所有旗帜、符幡，原本被北风扯向西北方向，在这一刻，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四野。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守卫的军士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然后——

“呼——！！！”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湿润水汽和隐约暖意的风，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龙，自东南方向的南屏山麓咆哮而出！初时细微，转瞬间便已成席卷天地之势！

东南风！

真的是东南风！

坛下守卫的军士们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随即转化为狂热的欢呼！周都督派来的心腹将领，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跪拜下去。神了！诸葛军师真乃神人也！

狂风鼓荡着诸葛亮的道袍和长发，他立于风眼中心，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就在这东南风势达到顶峰，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与敬畏之中时——

诸葛亮那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

这风……不对！

在他的感知里，这股被他“借”来的东南风，其核心深处，竟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异样气息！那气息并非天然生成，更像是一种……被精心引导、甚至是被“标记”过的力量！它顺着东南风的主干，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目标直指——

西北方向！

几乎是同时！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西北方的天际，猛地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那不是朝霞，也不是晚霞，而是冲天而起的、带着浓烟与毁灭气息的——火光！

紧接着，原本被东南风压制的西北方向，一股更加暴烈、更加灼热、仿佛来自地狱的狂风，凭空生成，以摧枯拉朽之势，反向席卷而来！

两股狂风在空中剧烈对撞、绞杀！刚刚还欢呼雀跃的军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

“咔嚓！”一声脆响，七星坛上层，一根挑着按东方青龙方位青色幡旗的长竿，竟在这诡异的风力对冲中，硬生生断裂！那面象征着风源的青幡，被狂暴的西北风瞬间撕碎，卷入黑暗之中！

诸葛亮指诀未散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霍然转头，望向西北方那映红天际的火光，以及那股明显带着人为布阵痕迹的、灼热的烈风。

他算准了天时，引来了东风。

却有人，在他引来的东风基础上，布下了更阴狠、更致命的杀局！不仅看穿了他的谋划，更利用了他的谋划！

“郭奉孝……！”

一个早已陨落的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诸葛亮的脑海。那股异样气息中的冰冷与算计，那种连天时都能篡改、利用的可怕手段……

除了那位被誉为“鬼才”，早已星陨北疆的郭奉孝，还有谁能布下如此跨越时空的杀局？还有谁，能在临终前，留下足以影响一年后这场决定天下大势之战的后手？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诸葛亮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站在呼啸的、已然失控的狂风之中，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裂痕。

坛上借风，风起却惊神。

原来他的对手，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座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