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得神术
2010年开春后,县城的雨总算停了。韦一笑家的阳台上晒着刚拆洗的被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董人杰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滑动,屏幕上的 K线图随着他敲击键盘的节奏不断变换颜色。
“小董,快来尝尝我炖的银耳羹。”韦倩端着一个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点水渍。她看着董人杰专注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笑意,“这孩子精力真好,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眼睛还这么亮。”
董人杰抬头朝她笑了笑,接过瓷碗一饮而尽,把空碗递回去时说:“韦姨您炖的太好喝了!刚算出下周那支医药股要涨,咱们这次肯定能赚。”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韦倩接过碗,用围裙擦了擦手:“你这判断真是越来越准了,上次听你的抛了地产股,躲过好大一个跌势。”她转头朝里屋喊,“老韦你听见没?小董又算准了!”
韦一笑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着泛黄的线装书,闻言放下书捋了捋胡子:“他是有天赋,就是性子太急。”
相处久了,董人杰对算命的兴趣越来越浓。有天晚上算完股市数据,他见韦一笑在灯下研究卦象,凑过去好奇地问:“韦叔,您每天给人算命,到底是怎么算的?那些生辰八字真能看出祸福?”
韦一笑抬眼看他:“想学?”
“想啊!”董人杰眼睛一亮,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您教教我呗,我数学这么好,肯定一学就会。”
韦倩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笑着打趣:“我们小董这是想身兼数职啊,又要当股神又要当大师?”
接下来的几天,韦一笑特意腾出时间,准备教董人杰子平术的基础。那天傍晚他把董人杰叫到里屋,桌上铺好了宣纸,毛笔砚台都已备好。韦一笑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天干地支”四个字:“算命先懂阴阳五行,十天干配十二地支,甲乙属木,丙丁属火……”
他刚讲了没两句,董人杰就频频点头:“我懂我懂,这个我在网上看过,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嘛。”
韦一笑皱了皱眉,拿起一本《渊海子平》翻开:“你看这六甲旬空,不是简单的相生相克……”
“哎呀韦叔,这些理论太枯燥了,您直接教我怎么排八字算祸福吧。”董人杰伸手想去翻书,被韦一笑按住了手。
“基础都没打牢,怎么学高深的?”韦一笑的语气沉了沉,“这就像你做股票模型,没有基础数据怎么建模型?”
董人杰嘴上应着“知道了”,眼神却飘向了客厅的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等韦一笑讲到地支藏干时,他打了个哈欠:“韦叔,这些我都记下了,明天再学吧,我得去看看美股开盘情况。”说完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溜了出去。
韦一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韦倩端着茶走进来,轻声问:“又跑了?”
“这孩子命里的劫数还没消,心浮气躁的性子不改,迟早要出事。”韦一笑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上次我给他批的八字,今年立夏前后必有变数。”
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了几次。有时韦一笑在灯下准备好罗盘,想教他二十四山向;有时拿出《三命通会》,想讲解十神六亲。可每次董人杰都是坐不住十分钟,要么说股市有新动向,要么说朋友找他有事,嘴里念叨着“我懂了我懂了”就匆匆离开。
暮春的一个傍晚,董人杰又一次在学算命时心不在焉。韦一笑突然合上书本,盯着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学算命吗?”
董人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想啊韦叔,就是您教的那些太复杂了。”
“子平之学,易学难精,绝非一夕之功。”韦一笑站起身,转身走进储藏室。片刻后他搬出来一个樟木箱,箱子上了铜锁,锁孔里积着薄薄一层灰。他用钥匙打开锁,一股陈旧的樟木香气弥漫开来。
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整齐地码着十二本线装书,书脊上写着“铁板神术”四个篆字,旁边还躺着一把黝黑的铁算盘,算珠泛着温润的乌光,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年轻时在古玩市场淘到的宝贝。”韦一笑拿起一本翻开,书页泛黄发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古字,“铁板神术以数理推演见长,对计算要求极高,正好合你数学好的长处。”
董人杰凑近一看,书中满是天干地支和复杂的计算公式,眼睛顿时亮了:“这都是算什么的?”
“能算流年运势,能断吉凶祸福,比子平术更精准,也更难学。”韦一笑把书放回箱子,“但它全靠精密计算,不像子平术要悟太多玄机。你性子急,耐不住性子琢磨古文,这套靠数字说话的学问或许更适合你。”
他拿起那把铁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看这算盘,每颗珠子都浸过桐油,用了三十年了。学这个得先背熟七百二十局铁板数,还要练熟算盘,一步都急不得。”
董人杰伸手想摸算盘,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挠着头说:“全是繁体字我看得懂吗?还有这算盘……现在都用计算器了。”
“看不懂就查字典,计算器算不出铁板神数的灵韵。”韦一笑合上箱子,推到他面前,“你要是想学,这些就都给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学这个每天至少要静坐算三个时辰,少了一天都不行。你做得到吗?”
董人杰看着箱子里的古籍和算盘,又想起自己每次学算命时的敷衍,脸颊微微发烫。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箱子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做出选择。韦一笑坐在对面,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眼神里带着期许,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我试试。”董人杰终于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这次我一定好好学。”
韦一笑这才露出笑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对,做学问和做股票一样,都得沉得住气。”但他心里清楚,这孩子的劫数将近,这箱铁板神术或许是助他渡劫的最后希望。夜色渐浓,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段尚未可知的学道之路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