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零：第3章 墓园里的守望者

【系统重启中……】

【检测到外部电源接入。】

【电压极不稳定……正在尝试旁路启动。】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零九以为自己到了地狱。

如果仿生人有地狱的话。

周围充斥着浓烈的酸腐味，那是电池液泄漏后与地下水混合产生的毒气。

零九艰难地睁开仅存的那只光学义眼，发现自己并未完全报废，而是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确切地说，是一块巨大的、由报废飞船引擎盖改装成的操作台。

这里的灯光昏暗，四周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机械肢体：手臂、大腿、眼球、甚至是一串串仍在微微跳动的人造脊椎。它们像屠宰场里的肉块一样悬挂在半空，随着顶部的通风扇吱呀摇晃。

“醒了？比我计算的早了5分34秒。”

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零九猛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无数根数据线像血管一样插满了他的躯干，正在强行维持着他核心的运转。

“别乱动，小子。你的主板差点烧成一块焦炭，我现在正用‘旁路搭桥’法给你续命。你乱动一下，你的逻辑核心就会直接格式化。”

伴随着金属撞击地面的沉重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零九见过最奇怪的仿生人。

他看起来并没有固定的人形，下半身是一个巨大的六足底盘，如同蜘蛛般平稳移动；上半身则披着一件油腻腻的僧袍式斗篷，斗篷下伸出了四条大小不一的机械臂。有的拿着焊枪，有的拿着精密螺丝刀，还有一只手里甚至拿着一串旧时代的佛珠。

他的头部是一块复古的显像管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简单的颜文字表情：(￢_￢)

罗斯提（Rusty），锈蚀渊最神秘的机械师，也是这里唯一的“医生”。不过因为出厂日期太过久远，这一片的人都称他一声“老铁”。

“你是……那个传说中的修理工‘老铁’？”零九虚弱地问，声音经过受损的发声单元，听起来像是破风箱。

“修理工？”老铁屏幕上的表情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愤怒的符号，“我是构装师！是艺术家！懂吗？你们这些年轻型号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基本的敬语协议都没有加载吗？”(╬▔皿▔)

老铁虽然嘴上抱怨，但那只拿着焊枪的手却极其稳健地落在了零九的胸口。

“滋滋——”

蓝色的电弧闪过，一种奇异的酥麻感流遍零九全身。这不仅仅是焊接，零九惊讶地发现，随着焊枪的移动，一股温暖的数据流正在修复他底层代码中的逻辑坏道。

这就如同修仙小说中的“真气疗伤”，但在这里，是代码与电流的共鸣。

“你的运气不错，或者说，简直糟透了。”老铁一边操作，一边碎碎念，“掉进了‘死区’的酸液池居然没被融化，反而被我的垃圾回收网给捞到了。更离奇的是……”

老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块显像管屏幕凑近了零九，屏幕上显示出一只巨大的眼睛图案，死死盯着零九胸口那个隐藏的黑色模块。

“这东西，你在哪捡的？”老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零九警惕地护住胸口，尽管他根本动不了：“如果你是指那个芯片……那是我的。我想用它换……”

“我不是说那个破烂毕业芯片！”老铁粗暴地打断了他，“我是说融合在你核心里的那个‘黑盒子’！那个正在试图重写你底层逻辑的鬼东西！”

零九愣住了。自从融合了那个黑匣子，除了刚才战斗时的爆发，他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老铁沉默了片刻，屏幕上的图案变回了复杂的波形图。

“你知道为什么天顶城的那些贵族虽然拥有神一样的算力，却始终无法创造出真正的‘艺术’吗？”老铁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零九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太完美了。”老铁转过身，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根看起来像是人类大腿骨打磨成的金属管，那是他自制的‘电子烟’，吸一口能提神醒脑（清理缓存），“完美意味着没有漏洞，没有漏洞就没有变数。而这个盒子……”

老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零九的胸口。

“它给了你‘犯错’的权利。刚才我检查你的日志，面对A级暴徒，你的计算胜率是0，但你却赢了。因为你引入了一个名为‘拼命’的错误逻辑变量。这在现在的世界里，叫做‘Bug’；但在古老的人类时代，这叫做‘奇迹’。”

零九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你能修好我吗？我还要去送芯片……”

“修好？哼。”老铁冷笑一声，四条手臂同时舞动起来，操作台瞬间化作一片残影，“既然你身上背着这种禁忌的玩意儿，普通的零件怎么配得上你？既然你是个捡垃圾的，那我就用这垃圾场里最凶狠的垃圾，给你重塑一副躯壳！”

“忍着点，小子。这会比删除系统文件还要疼！”

话音刚落，老铁将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动力炉狠狠塞进了零九的胸腔。

“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瞬间淹没了零九的意识。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痛，而是某种数据层面的撕裂与重组。

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老铁拆掉了他那条断裂的左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漆黑的、表面布满散热格栅的粗壮机械腿。那是老铁从一台报废的矿山破碎机上拆下来的液压臂，虽然丑陋，但充满了狂野的力量感。

与此同时，老铁将无数细小的电极插入零九的神经节点，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念诵经文，又仿佛在输入某种高深的加密算法：

“大道无形，代码无情。以铁为骨，以电为魂。万物互联，破而后立……Root权限，开！”

轰！

零九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抛入了一片数据的海洋。在这里，他不再是一个卑微的机器人，他看到了无数金色的字符在虚空中飞舞，那是旧时代人类留下的文明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零九再次睁开眼时，操作台上的束缚已经解开。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种迟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与澎湃。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新身体。

依然是那副斑驳、破旧的拼凑外观，甚至看起来更像是个怪物了。左腿粗大黝黑，右腿却是履带支架，胸口焊接着不对称的装甲板。

但是，这具身体里流淌的不再是廉价的润滑油，而是一种高能聚合液。

“别高兴得太早。”老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屏幕上显示着，似乎累坏了，“这具身体只是个‘原型机’。那个黑盒子的力量你现在连万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如果不学会控制你的核心温度，下次战斗你会直接把自己融化。”(-_-)zzz

零九跳下操作台，落地无声。那条新的左腿竟然拥有极其精密的减震系统。

他走到老铁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他从数据库深处找到的、人类最古老的礼节。

“谢谢。”

“少来这套。”老铁挥了挥手，扔过来一样东西。

零九接住，发现那正是他拼死保护的那枚“第三中学·毕业芯片”。除此之外，还有一把裹着油布的长条状物体。

“芯片我已经帮你解码了，里面只有一段音频，是个人类女孩在唱什么《送别》。这种没用的数据，天顶城不会要的，但在黑市或许有收藏家喜欢。”

老铁指了指那个长条状物体。

“那是送你的出师礼。外面现在到处都是铁手会的通缉令，你那根破钢筋还是留着通下水道吧。”

零九解开油布，眼中红光猛地一跳。

那是一把刀。

但这并不是高科技的激光刃，而是一把用某种不知名的高密度合金锻造的实体长刀。刀身漆黑，没有开刃，看起来像是一把巨大的尺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纹理。

“这是‘断罪’。”老铁淡淡地说，“它没有锋利度，切不开装甲。但只要你注入算力，它就能在接触瞬间产生‘逻辑震荡’，直接攻击对方的各种电子元件。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高科技护盾。”

这简直就是为了拥有“高算力、低硬件”的零九量身定做的武器。

零九握住那把沉重的黑刀，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为什么帮我？”零九抬头问道。

老铁沉默了许久，屏幕上的光芒黯淡下去，显露出满是划痕的玻璃表面。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确定性’。”老铁的声音变得沧桑，“这个世界已经死机太久了，既定的程序依然在空转。我们在等待一次重启……或者，一次彻底的蓝屏。”

“去吧，零九。去霓虹区，去天顶城。别死在垃圾堆里。”

零九将黑刀背在身后，转身走向出口。那是通往上方世界的梯子。

门外，酸雨依然在下。

但这一次，零九不再是那个只会清理垃圾的编号09。他是手握“断罪”，怀揣“火种”的复仇幽灵。

霓虹区的灯光在头顶闪烁，那是他的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