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家通史:第2章 异人突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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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异人突降

云气愈烈,自泰山北麓岩隙间喷涌而出,如墨浪翻涌,遮天蔽日。俄而狂风大作,卷得沙砾漫天,田垄间枯枝败叶起舞,流民皆掩耳俯身,不敢仰视。叔孙狞按剑而立,眉头紧锁,向左右喝道:“何方妖异,敢在此作祟!”话音未落,那云气中忽有一道白影破雾而出,足尖点在嶙峋山石上,如惊鸿掠水,转瞬已至田垄之前。

众人定睛细看,只见来人身长八尺七寸,比叔孙狞尚高半头。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质料非丝非麻,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竟无半分尘土沾染。其发束而不冠,仅以一条玄色额带束住,额带中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墨玉,在昏暗中隐有光泽流转。腰间悬一柄短刃,玉柄墨鞘,鞘上雕着繁复的星纹,此时正微微嗡鸣,似与天地间某种韵律共振。最奇者,其足下所蹬革靴,靴底厚约三寸,上刻云纹,踏在龟裂的土地上,竟未留下半分足迹,仿佛身轻如羽。

此人便是天泽,本为后世宁夏都护府典书吏,专精周秦古史,尤擅校勘简牍。三日前,他在敦煌莫高窟整理一批新出土的《周札》残卷,忽遇百年不遇的黑沙暴。狂风卷着碎石,如鬼哭狼嚎,洞窟瞬间坍塌。天泽怀中紧抱残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待他再次睁眼,风沙已散,眼前却非敦煌荒漠,而是一片饿殍遍野的凄惨景象——正是这泰山南麓的汶水故道。

天泽初到时,曾在断流的汶水河床徘徊。见河底白骨累累,有成人遗骸,亦有婴孩残骨,心中已惊。行至田垄附近,又闻鞭声与惨叫,循声而来,恰见叔孙狞鞭笞少年稷,老妪姜氏惨死石圭之下。他虽来自后世,见惯简牍中记载的乱世惨状,然亲见此景,仍觉心口如被重锤所击,一股怒火自丹田而起,遂不顾自身处境,踏步上前。

“住手!”天泽声如洪钟,虽只二字,却盖过狂风呼啸,直震得叔孙狞耳鼓发麻。

叔孙狞正欲下令将姜氏尸体拖走,忽闻此声,怒而转身。见天泽白衣胜雪,气度不凡,虽知其来历不明,却也不敢小觑,厉声喝问:“尔乃何人?敢管我季氏家事!”

天泽目光如炬,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稷,又看向姜氏的尸体,额间青筋微跳。他未答叔孙狞之问,反而上前一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叔孙狞持鞭的手腕。叔孙狞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腕骨仿佛要被捏碎,痛得他龇牙咧嘴,手中九环铜鞭“当啷”落地。那铜鞭本是精铜所铸,坚硬无比,落地时却因天泽与叔孙狞角力的余劲,竟弯如新月,环与环之间的连接处都已变形。

“季氏家事?”天泽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彻骨的寒意,“此三百流民,皆为齐鲁之民,非尔季氏私产。尔驱之如犬,杀之如草,还敢称作家事?”

叔孙狞麾下家臣石恶等人见主将被制,纷纷抽刀上前,喝道:“狂徒找死!”便要围攻天泽。

天泽却恍若未闻,只是紧盯着叔孙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今日若不还此少年与老妪一个公道,尔休想离开此地。”

叔孙狞又痛又怒,却挣不脱天泽的手,只得向家臣喊道:“还不快上!杀了这妖人!”

石恶等人挥刀砍向天泽。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天泽脚下的土地突然震动起来,田垄间的地缝中,竟有两道玄色光流缓缓涌出。那光流如活物般,在地面盘旋两圈,骤然凝聚成形——竟是两具高约丈二的兵俑!兵俑通体由琉璃铸就,色泽如墨玉,却又泛着淡淡的流光,在昏暗中显得诡异而庄严。它们没有面部特征,头部是一个光滑的琉璃球体,肩上披着残破的玄色甲胄,手中没有兵器,唯有十指修长,指节分明。

流民见状,皆哗然变色,纷纷后退。有年长的流民颤声喊道:“此……此乃《山海经》所载的无首民!昔年大禹治水时,曾有此类神物相助……”

石恶的刀已砍至天泽身后,见兵俑突现,心中一惊,刀锋不由得偏了半寸。左侧那具琉璃兵俑见状,身形微动,如鬼魅般出现在石恶身前,抬手轻轻一挡。“当”的一声脆响,石恶手中的钢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入旁边的田埂中,刀柄兀自颤抖。石恶本人则被一股巨力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其余家臣见石恶一招即败,皆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向后退去,挤作一团。

叔孙狞见琉璃兵俑神通广大,心中更是惊惧,色厉内荏地喊道:“妖……妖人作法!尔等皆是妖孽!”

天泽松开叔孙狞的手腕,冷声道:“我非妖孽,只是不忍见生民涂炭。”说罢,向右侧的琉璃兵俑示意。那兵俑会意,缓步走到少年稷身旁,俯身蹲下。它光滑的头部微微倾斜,似乎在“观察”稷的伤势。随即,它抬起右手,屈指轻点稷的断腿处。

一道柔和的墨色流光从兵俑指尖溢出,缓缓渗入稷的伤口。稷本已昏死过去,被这流光一触,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只觉腿上的剧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细流在体内游走。他低头看去,只见那狰狞的白骨正在缓缓缩回皮肉之中,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之后,除了衣衫上的血迹,竟看不出半点伤痕。

稷又惊又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琉璃兵俑轻轻按住。兵俑又转向姜氏的尸体,伸出左手,同样是一道墨色流光注入。姜氏本已气绝,额头伤口深可见骨,此时在流光的作用下,伤口处的血液渐渐凝固,肌肤竟也开始恢复血色。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姜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水……”姜氏虚弱地说道。

流民们见此神迹,皆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跪倒在地,向琉璃兵俑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活神仙!活神仙下凡救我等了!”

叔孙狞见少年与老妪竟被救活,心中又惊又怒,却又忌惮琉璃兵俑的神力,不敢妄动。他麾下的家臣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人甚至悄悄向后退去,想要趁机溜走。

天泽走到姜氏身旁,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这水囊是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里面尚有余水。他扶起姜氏,将水囊递到她嘴边,轻声道:“老人家,慢点喝。”

姜氏喝了几口水,精神稍振。她看着天泽,又看了看身旁的琉璃兵俑,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颤声道:“多谢……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天泽摇了摇头,道:“我非仙人,只是一个读书人。老人家,你且歇息片刻,此地已无危险。”

就在此时,忽闻“哗啦”一声巨响。原来是叔孙狞麾下的一名家臣,在慌乱中撞倒了田垄旁的祭祀铜鼎。那铜鼎高约五尺,直径三尺,是季氏祭祀土地神所用,鼎中盛满了滚烫的牺酒——本是准备祭祀完毕后,由叔孙狞与众家臣饮用的。铜鼎倾倒,滚烫的牺酒泼洒而出,正好漫过旁边的占卜龟甲。

龟甲是太卜为季氏占卜吉凶所用,此时被滚酒浸泡,立即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青烟。那青烟呈墨绿色,气味刺鼻,竟久久不散,在空中盘旋缠绕,如一条毒蛇。更奇的是,青烟升起后,天空中的云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狂风也愈发猛烈,田垄间的砂石被卷得更高,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震怒。

叔孙狞见祭祀铜鼎倾倒,龟甲被毁,心中暗叫不好——在当时,祭祀之事乃是头等大事,毁坏祭器、龟甲,被视为对神灵的大不敬,必遭天谴。他顾不得天泽与琉璃兵俑,急忙跪倒在地,向泰山方向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土地神息怒!土地神息怒!此乃意外,非我所愿……”

流民们见此情景,更是认定天泽与琉璃兵俑乃是神灵所遣,纷纷跪倒在地,祈求保佑。

天泽望着那盘旋不散的青烟,又看了看身旁的琉璃兵俑,心中若有所思。他穿越而来时,怀中除了《周札》残卷,还有一块祖传的墨玉佩——正是他腰间短刃的玉柄。此玉佩来历神秘,据家族记载,乃是上古遗物,能感知地脉之气。方才他见流民惨状,心中悲愤交加,玉佩竟突然发热,随后便有琉璃兵俑自地脉涌出。他隐约觉得,这琉璃兵俑与玉佩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仙人……仙人救命!”叔孙狞的哭喊声打断了天泽的思绪。只见那墨绿色的青烟竟缓缓向叔孙狞飘去,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瞬间枯萎。叔孙狞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却被地上的石圭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天泽皱了皱眉,向左侧的琉璃兵俑示意。那兵俑立即上前,挡在叔孙狞身前,抬手一挥。一道玄色光墙出现,将墨绿色青烟挡住。青烟撞击在光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消散。

叔孙狞见危机解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向天泽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愤怒、不屑,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他知道,眼前这个白衣人与那两具琉璃兵俑,绝非他所能抗衡。

天泽走到叔孙狞面前,冷冷道:“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你且回去告知季康子,若再敢如此苛待流民,我必亲往费邑,向他讨个说法。”

叔孙狞哪里还敢多言,连连点头:“是……是……小人一定转告……”说罢,他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看天泽与流民一眼,带着麾下家臣,狼狈地向远处逃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田垄,以及那具倾倒的祭祀铜鼎和被滚酒浸透的龟甲。

流民们见叔孙狞逃走,皆欢呼雀跃。他们围拢在天泽与琉璃兵俑身旁,有的叩拜,有的道谢,还有的拿出自己仅剩的一点食物,想要献给天泽。

天泽扶起众人,道:“诸位不必多礼。我并非仙人,只是不忍见大家受苦。如今季氏家臣已走,此地不宜久留,不如随我寻一处安全之地,暂且安身。”

姜氏此时已恢复了些力气,她拉着少年稷,走到天泽面前,跪倒在地:“仙人救命之恩,我等无以为报。愿随仙人前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流民也纷纷响应:“愿随仙人!愿随仙人!”

天泽心中微动。他本是后世之人,对这个时代的乱世早有耳闻。如今既已穿越而来,又有琉璃兵俑相助,或许,他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改变这些流民的命运,甚至……改变这个乱世的格局。

他看向身旁的琉璃兵俑,只见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玄色的琉璃身躯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等待他的指令。

“好。”天泽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既然大家信任我,我便带大家寻一处福地,开垦田地,种植五谷,从此不再受这般苦难。”

说罢,他转身望向泰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林深草密,或许,在那崇山峻岭之间,正有一片等待他们去开拓的乐土。而他与这些流民的故事,以及那“民家”的种子,也将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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