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疯言随笔：第2章 逃避夸奖

我常常会揣测一个夸奖我的人真实意图，以此来断定其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我的多疑是从母亲口中的这句话开始的。这句话令我明白，一个人嘴上在夸奖你，其实也许在暗讽、嘲讽、捧杀、试探等等。那时还小，不能立刻将猜疑变为本能反应，得到了夸奖还是很高兴的，周围人脸上笑得越开心，我就越兴奋。但，睡前，夜深人静时，不由自主地仔细回想，发现这种愉快、兴奋总会让我飘飘然，忘乎所以，做出一些不稳重的事，说出一些不成熟的话，结论便是夸奖是一种让人慢性死亡的毒药。

那么如何才能不得到夸奖呢？那就不做得那么优秀就好了。懒散散漫是我的特点。父母、亲戚、老师、领导、同事等等，凡是跟我接触过，比我岁数大的人，都会说，挺好个孩子，要是能动作快点就好了。别人一个小时做完作业，我能拖两天，但是没有错误。于是，老师在夸奖时，就会再加上一句上述的批评。二者就抵消了，既不会那么兴奋，也不会那么失落，大脑足够清醒去思考周围环境、老师对话的对象、父母的回应，留出时间判断我是否应该真心接受夸奖，心里可以小小地开心一下。

上学的日子里，一直都在重复这一做法。后来，真养成了懒散散漫的习惯……但也无所谓了，由于成绩下降，我已经不被关注，自然得不到夸奖。这种感觉很痛苦，好像一事无成，废物一般。为了缓解，又养成了无所谓的态度。不愤恨、不激动、不兴奋、不现眼，波澜不惊，如水一般，顺势而动，自然而又平常。反正跟同学相处得都很好。

毕业后，考了个老家的公务员。母亲望子成龙，总念叨着，你看前楼那个谁谁谁当了大官，谁谁谁去了BJ，谁谁谁在上海大企业，都有出息，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水终于起了点波澜。当然，无法保持水一样状态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被母亲以自杀为要挟，被迫同前女友分了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母亲的做法幼稚、可笑，更多的是卑鄙。冲动之下，说出一番豪言壮语。母亲丢下一句，那我就看看你能不能行！之后再也没唠叨过了。在市里，我啥都敢说，啥都敢干，和领导发过脾气，顶过同事的话。对我的夸奖，反而多了起来。后来，突然省里要遴选，我上岸了。原单位对我盖棺定论，这是一个能吃苦、有能力、品行端正的好同志，原同事去省里办事时，还会在未来的同事面前，按定论的思路夸一夸我。嗯……也许吧，我自己什么样我自己清楚，但是这个评价与夸奖却让我现在有干不完的活。

夸奖在目前来看，已经变成另一种赶驴的鞭子。交代什么活之前或之后，要夸一下，让你有干劲，让你不得不认真去干，好配得上这个夸奖。于是耗费心神、点灯熬油地一个接一个地干。但是，干完了，就不夸了。好像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了。有一种用完就被扔了，再要用再被捡起来的感觉。所以，我现在又开始找寻上学时期的那种感觉，并且急切地想变成一汪清潭。

连夸奖都变了味，人心不古了。对于孩子们，还是善良些，真心夸奖，真心批评吧。没必要让他们过早接触那些变了味的工具，徒增痛苦烦恼，变成老态龙钟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