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开了?
通讯器那头,莫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你确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八九不离十。”许青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本就应该知道问题后的答案。
“怨灵见打不过我,肯定会本能地退回阴气最浓郁的核心地带,那里是它们的老巢。跟着它们,包能找到阴骨藤的。”许青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你在哪儿?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这种熟悉安心的感觉,让通讯器另一头的莫虹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前世,她总是跟在许青的身后,许青最后总能带她杀出重围。而现在,这个本应由更强的自己保护的人,却在不经意间,再次展露出了令她怀念的锋芒。
“我刚检查完C号反应罐,没有发现。污水处理池那边阴气浓度不够。”莫虹迅速调整好心态,立刻给出了自己的位置,“我现在过来,大概需要三分钟。你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许青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正在缓缓向仓库深处飘去的怨灵。
他没有贸然跟进,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方式。
他闭上眼睛,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去听,而是主动去筛选。他忽略掉风声、虫鸣、金属锈蚀的微弱声响,只专注于捕捉那些怨灵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很快,一个清晰的声场模型,在他的脑海里构建了起来。
他能听到,那七八个心跳声,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它们穿过层层叠叠的货架,最终,全部停在了仓库最里面的西北角,一扇紧闭的铁门后面。
那里,应该是一间储藏室或者地下室的入口。
“找到了。”许青在通讯器里轻声说道,语气平静中带点得意。
“……这么快?”莫虹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我的耳朵比较好使。”许青随口解释了一句,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奇特的感知能力,只能归结于那碗神仙糊糊的功效。
他朝着那扇铁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轻。那些退缩的怨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发出了几声威胁性的低嘶,但没有一个敢主动上前。
许青的精神世界对它们来说,就像是太阳。它们这些阴影里的生物,既渴望能量,又本能地畏惧着被净化。
他走到铁门前停下。这是一扇厚重的工业防爆门,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巨大挂锁。门缝里,正不断地往外渗着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的阴冷雾气。
许青伸出手,还没碰到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里的阴气浓度,比仓库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破风声从他身后传来。许青没有回头,因为他已经听出了那是莫虹的脚步声。
莫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在阴影里蠢蠢欲动,却始终不敢靠近的怨灵,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许青身上,眼神复杂。
“你真的没事?”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许青的额头,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好得很。”许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感觉就像在玩一款沉浸式VR恐怖游戏,只不过我是那个开了无敌挂的玩家。”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莫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别大意。”她收回目光,转向那扇铁门,神情立刻变得专业而严肃,“门后应该就是阴骨藤的生长地。这扇门上的锁和门轴都被阴气侵蚀得差不多了,直接破开。”
她说着,后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以一个极其标准利落的侧踢,狠狠地踹在了挂锁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仓库里回荡。
那把碗口粗的合金挂锁,连带着一部分门框,竟被她一脚直接踹得变形、崩飞!
许青看得眼角直跳。
这一脚的力量,简直非人类。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室友庄虎昨天被制服,莫虹绝对是手下留情了,否则那一记擒拿,扭断胳膊都是轻的。
他的这位青梅,难道最近真开挂了?
铁门被踹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黑雾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腐肉的腥甜味。
门后的怨灵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似乎连它们也无法承受这股精纯的阴气,纷纷四散躲避。
“跟紧我。”莫虹低喝一声,率先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许青立刻跟上。
门后是一个向下的阶梯,通往一处不大的地下室。这里曾经应该是存放某些特殊化学品的冷库,墙壁上还挂着融化的冰霜。
地下室的正中央,没有积水,也没有泥土,而是一片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惨白色地面。看骨骼的形状,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动物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
而在那片骸骨堆的正中心,一丛看起来像是早已枯死的黑色藤蔓,正静静地攀附在一具保持着坐姿的人类骸骨上。
藤蔓通体漆黑,毫无生气。但在它的枝干上,却结着五颗晶莹剔透、如同用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果实。每一颗果实,都精准地长成了人类指骨的形状,散发着妖异而诱人的微光。
“阴骨藤……”莫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找到了!
而且看果实的数量和成色,年份至少在五十年以上,药效绝对远超她的预期。
“动手。”莫虹迅速下令,“我去警戒,你负责采摘。记住,手法要快,不要让果实脱离藤蔓太久,摘下一颗,立刻放进玉瓶。”
“好。”许青点头,拿出玉瓶,拧开瓶塞。一股清新的、如同雨后青草的气息从瓶口散发出来,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腥甜味。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骸骨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越是靠近阴骨藤,周围的温度就越低。一股股阴寒之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裤管就往里钻。
然而,当这些寒气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许青体内那股一直温养在他丹田的暖流,便自动运转起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寒气都隔绝在外。
这就导致了一个奇特的现象:许青的衣服上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他本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他走到阴骨藤前,蹲下身,开始按照莫虹的指示进行采摘。
第一颗,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他不敢怠慢,迅速将其放入玉瓶。果实一入瓶,立刻沉入玉髓液中,不再发光。
第二颗,第三颗……
就在他准备采摘第四颗果实时,异变陡生!
那具被藤蔓攀附的人类骸骨,那空洞的眼眶里,猛地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咔嚓……”
骸骨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地转向了近在咫尺的许青。
一股远比外面那些怨灵强大百倍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精神冲击,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轰向了许青的脑海!
“小心!”莫虹的厉喝声同时响起。
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具骸骨的不对劲,但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救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莫虹和那具刚刚活过来的骸骨,都愣住了。
面对那足以让普通修行者当场魂飞魄散的精神冲击,许青只是皱了皱眉头。
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大喊了一声,虽然有点吵,但仅此而已。
他的精神世界,那片无垢的净土,犹如亘古不变的高山。任何污秽、暴虐的精神力量侵入其中,都如浮云过客,高山依旧。
那股狂暴的精神冲击,涌入许青的脑海后,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青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那具骸骨的骷髅头,很认真地吐槽了一句:
“兄弟,你口臭有点严重啊。”
说完,他伸出戴着手套的两根手指,在那骷髅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啵~”
一声清脆的、类似弹脑瓜崩的声音响起。
那骷髅眼眶里的红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整个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莫虹站在不远处,微微抿着唇,耳根微红。
她看着一脸无辜的许青,又看了看那具重新变回普通骸骨的骷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这位竹马,不会又开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