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城:第9章 昙花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9章 昙花

《写给一朵名为生兰的花》

你喜欢清净

便唤人把门换做石头

声音在石头中传递的慢

山那头的来信

都被夜晚搁置

可我仍决定于某个清晨去见你

站在门口

同石头比沉默

直到它沉不住气

对着屋内叹息:

“请闻声而来

屋外有人同春天齐至”

——年少时写给一朵名为生兰的花。

正文

你走向我时

愁云尽散

风和月缠绵成三种温柔

但无论现在,过去,未来。

我都投你

更胜一筹

吃过早饭,屋外晴空万里,太阳仍可直视。老谢的儿子儿媳和孙子,早已在庭院中等候多时。老谢站在门口有些痴痴的看着它们,眼中情绪颇杂。老谢的儿子注意到我们,抱着孩子,向我们走来。走到近前,男子问

“这就要走了吗?爸”

“嗯,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今天你昙花阿姨的孙女出嫁,我去捧捧场顺便探望下你昙花阿姨,有点远,所以得早去点”

一旁老谢的儿媳插话道

“爸,药带了吗。”

“呵呵,不了,今天不吃药。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别让他到处乱跑”

女子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旁边的男子打断。

“知道了,爸,我们会的。您一路小心,早些回来。”

男子和老谢对视,两人心照不宣的一笑。

“知道啦,知道啦,好了,时间不多了,就先走了。”

“来,和爷爷说再见”男子对怀中的孩子说道。

“爷爷,再见。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陪我玩。”

“呵呵,好的,好的。爷爷答应你一定早些回来。”

老谢,摸摸男孩的头,转身对我说,

“走吧”

“嗯”

刚走到门口,老谢的儿子追了上来,笑着对老谢说

“刚忘了一句话,爸,我爱你。”

说完一把把老谢拥入怀中,老谢半天才反应过来,红着眼拍拍他的背说

“我也爱你,儿子。”

车上,我忍不住问老谢,老谢说,

“这很正常,我每次出门都会这样。毕竟你也不看看这是谁调教出来的孩子”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目光投向窗外。

我没去过昙花家。车开了许久,老谢才提醒我下车。我们站在一个村子的路口处,村子不大,远处烟花轰鸣,乐队的锣鼓声参杂其中。老谢望了望说

“真热闹,进去吗?”

“不了,不进去,就在这,远远看看就好”

“唉,随你吧,不见也挺好的”

我们在村口张望了很久,婚车终于缓缓发动,其前后跟了许多辆车,每辆车车窗上的囍字十分夺目。

“新郎接到新娘,准备返程了。”

老谢在旁边说道

进村的路很窄,车开的很慢。我问老谢

“昙花会在车上吗?”

“不会,这里的习俗,女儿出嫁,父母是不能跟着婚车一同返程的。”

“那我们就站在这看着吧”

老谢一脸无奈地点点头。

婚车一辆一辆缓缓从我们身边驶过,当主婚车从我们面前经过时,车突然停下。后门被打开,一袭白色婚纱的新娘慢慢走下车,一旁的我看呆了,女子和昙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颤抖的厉害,看久了,眼泪竟有些不争气地想逃出眼眶。女子径直走到老谢近前说

“天哪,谢爷爷,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啊,我奶奶盼了您一上午了,怎么不进去坐呢。我马上打电话叫我奶奶出来接您”说罢新娘立马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别”

我和老谢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女子有些诧异的把目光转向我。

“你是?”

“额,,我是谢爷爷的外孙。”

“哦刚为什么不要我打电话给我奶奶”

“那个,谢爷爷今天他的身体不是很舒服,而且家里刚打电话来说还有些急事需要我们马上回去,所以就不进去了。”

女子,有些狐疑的打量着我,突然问

你怎么好像哭了

我连忙揉揉眼,笑着说

“哦,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什么事可以让你高兴到哭呢?”

我顿了一下看着她说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今天也结婚,但我去不了。她把她穿婚纱的照片发给我看。和你一样,也是穿的白色婚纱。这是她最美一天,我为不能站在她身旁而感到遗憾,为她如愿获得幸福而喜极而泣。”

“哦,原来是这样啊”

话罢她转头对着老谢说

“谢爷爷,既然今天您还有事那我就不勉强您了,记得下回一定要来我家坐坐,我奶奶可是经常念叨着您呢。”

“呵呵,好,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耽误了你的行程。爷爷就不再多啰嗦什么了,祝你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谢爷爷,瞧您说的多见外啊,我都是您看着长大的,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哈哈,是爷爷见外了。等下次有空,我们爷孙再好好聊聊。”

“好的,那就借您吉言,谢爷爷,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知道啦,赶紧上车吧。这么多人还等着你呢”

车窗缓缓摇上,车队又开始蠕动。直到最后一辆车脱离视线,我才迟迟回过神来。

“老谢”

“嗯?”

“我输了,就这最后一次吧,我想再见她一眼。”

老谢在前面带路,昙花的家其实很好找,只需顺着沿途的炮仗碎屑,门口有数不清的空烟花筒就是。庭院内酒宴已经进入尾声,村里大多人已经散去,只有个别几桌仍继续碰撞酒杯,中间一张桌子已经清空,一群人围坐,嗑瓜子,聊天。旁边小孩追闹,围坐中有人时而呵斥。我和老谢如特务般小心猫腰到门边。老谢往内瞄了一眼,又绕到我身后。

“昙花就在那群闲谈的人中间位置,你自己看吧,我猫的腰疼,我先休息会儿。”

我轻轻靠近门边,侧着身子往里看。一个老太婆,坐在最中间,和一旁的人有说有笑。老人依旧很喜欢笑,和她年轻时一样。脸上的老年斑,和满脸的皱纹都没能减缓她喜欢笑的习惯。她还是她,无情岁月都不忍伤害的人。

一会儿,我转身对老谢说

“走吧”

“就好了?看清楚了吗”

“她就算老的不成样了,我也认得。”

“你不觉得惋惜吗?那时灵秀动人的她已是黄花老太婆了”

我停下,回头道

“永远不会,再说,我觉得她老了比年轻时可爱。”

两人行回至路口处,等下一辆车,老谢在一旁问

“不在看一眼了吗?这一走可就是永别了”

我摇了摇头说

“我们连再见都未曾说,谈不上永别。顶多算是失散。而失散的意思是指两个远隔千山万水的人仍有再见的可能。”

“我很想知道,如今你是怎么定义你和昙花的关系的。”

“就像剑鞘和剑一样,我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剑鞘。无论她长短,生锈,甚至残缺。我始终都能把她容纳。但,一旦铸剑师为剑另择更合适的剑鞘,原来的剑鞘只有两种选择,等另一把合适的剑,亦或随时间锈迹斑驳,成为废铁。”

“那为什么不做那把剑呢?”

“我只做的了剑鞘,没了剑里面便是空心,外强中干,这才像我。”

没一会儿,一辆老式的客车开至村口,老谢拍了拍我的背说

“走吧”

“嗯”

我坐在窗户边,车已经开了有一会儿,速度很快,老谢经不起颠簸,靠在我的肩上强行睡着。窗外的景物飞快的往回流去。

我和昙花结识于许多场巧妙的偶然,比如公交车上同坐,食堂打饭站在我前面,图书馆看书时坐在我对面等等。有一天傍晚,我们在一起散步。我打趣道

“昙花,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昙花停下来,看着我说

“不对,缘分是由无数种偶然组成的必然,我遇见你是,爱上你也是。”

那时的学业繁忙,但并不影响我们在紧张和压力下握紧彼此的手。每到周末,吃过晚饭,我们都会沿着校门口右边的一条小道,一直散步。路不宽,走的人少,路的尽头是一个小的飞机场,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空草坪。两者之间隔着一堵高墙,每到晚上,飞机场中的灯塔会打出一道明亮的白炽光,最好是有低层云,光会色散与城市里的光调和成蒙蒙的淡紫色。当这束光映在昙花脸上,我想不起世间有什么词可以形容此刻的她,美太过落俗。

我们在一起时矛盾很少,大抵两人都明白,与其据理力争赌一次胜利,不如握紧对方的手趟过湍急处,行至细水长流。我接到病危通知书的那个周末,我们如往般从校门口出发,出发时我对她说

“今天走慢些,能走多慢就走多慢。”

昙花没有迟疑,笑着回道

“嗯,你说多慢就多慢。”

路上她的手被我握得很紧,很紧。我们从过去聊到现在,继而畅想未来。那天的云层很低,不远处的灯塔已经亮起,天空又充斥着一片蒙蒙的紫色。两人走到路的尽头,一动不动,静观远处似梦幻般的人间。昙花慢慢靠在我的肩上,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两人便沉默的更深了。我们之间像极了一场对弈,谁先开口便落了下乘。

时间被虚化了很久,很久。我才哽咽着开口道

“就走到这吧”

昙花抬起头,温柔地看着我说

“我知道了,其实来的路上我就知道了。你忘了,我们是有多了解彼此。”

说完,昙花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好一会儿,她才笑着说

“无论何时何地,天各一方也好,生死永隔也罢。我深爱的你,请永远谨记:如果死亡是一场结束,我爱你,将持续到另一场开局。”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