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只会杀人,斩妖
一语惊人,
方才还喧闹打拳的诸多汉子一起停下动作,齐齐注视着这位“莽撞客人”,颜仁平眯了眯眼睛,拿起肩头汗巾擦了擦满脑门浮汗。
这才开口说道,
“好后生,想学拳就站到近前,俺亲自教你”
他指了指练拳的一帮人,又抽出别在后腰染了桐油的结实短棍,沉着嗓音道:
“要是找茬,俺劝你还是走远些。俺不管你是哪边派来的,泥瓦巷是俺罩着的,想在这里耍把戏,得先问问俺手中棍子同不同意”
就在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时,沈岳从怀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手腕一抖,信笺飚射至颜仁平怀里。
后者一瞧信上纹络,脸上十分怒意已减去五分,待细细读后,剩下的五分便全然转成敬意。
这时,有眼尖的高声喊道,
“颜头,他就是沈班头,西坡村除狼妖,五灯寺宰蛛妖,他的消息还是俺今早送到主家”
颜仁平脸上的怒意和冷色到了这时候就没得一干二净,这位样貌忠厚的汉子憨厚一笑,大步走上前来,就要拱手行礼,却瞧见自个手掌全是泥巴,又连忙放下在衣摆处蹭了蹭,重新拱手行礼。
“原是沈修罗沈好汉当面,方才是俺冒犯了”
这什么破名?
沈岳刚想发问,又看颜仁平朝后面招呼一声,高声道:
“兄弟们,快来拜见咱们得新社首”
众人乱七八糟的应着,有高喊好汉的,也有恭敬叫着社首的,但更多归叫着大喊沈修罗。
一派兔起鹘落,态度转变之快让沈岳有些懵,他扶着腰刀仔细分辨着,发现这些人都是诚心实意,不由得心里嘀咕南宫婉故作谦虚,这不报她的名字挺好使吗?
“社首,这边不是谈话的地方,这边请”
颜仁平在前面领路,俩人又向泥瓦巷中走去。
一路上碰见巷中人家,无一不扬起笑脸和颜仁平打招呼,后者也是乐呵呵回应着。
两个转弯,到了一处外墙高筑的院落,虽说精致不小,但也就相对泥瓦巷来说,用料依旧简陋。
就在推门的瞬间,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啸,轻微破空之声在修习四象纳元的沈岳耳中和晴空霹雳也相去不远,拇指推刀出鞘,刀鞘处登时爆出一大团冷光。
刀锋锐利,将袭来之物斩个稀碎。
这还不算完,刀光迅疾若电,直奔偷袭之人的方位杀去。
颜仁平猛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请留手”。
这时,偷袭之人也露出真样貌,是个跨坐在屋檐上拿着个弹弓嬉闹的“小泥猴”,刀锋临面,男孩失了平日活泼机敏,只呆呆的定在原地,屁股像是黏在屋瓦上,一动也不敢动。
只能下意识闭眼痛呼,
可等了半天,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加身,只听得一声脆响,睁眼一瞧,原是弹弓上的皮筋被断成两截。
一惊一吓间,男孩双腿一软,倒栽葱一样从墙上摔下来。
颜仁平前脚心里才落下颗石头,后脚心脏又提溜到嗓子眼,拔腿就往墙根跑,可有人却比他更快,狂风也似。
等他回过神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只见黑衫青年攥着男孩后领子,抓小猫似的提溜起来,正笑着拿刀鞘轻拍男孩屁股,男孩自知犯了错也不捂着,咬着牙硬挨打。
沈岳打了几下权作惩戒,没成想小泥猴下了地反倒不怕他了,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直转。
“大哥哥,欻欻飞天那招能教教俺吗?”
颜仁平没好气笑骂一声,“你这泼猴,再闹俺就找你娘去了,让她好好收拾你”
小男孩给他做了个鬼脸,连忙撒腿跑了。
颜仁平面带歉意的拱拱手,说道:“平日里这帮孩子同俺闹惯了,险些酿下祸事。多亏社首境界高超又宅心仁厚”
想到方才青年奔走如风,颜仁平就不由得砸了咂嘴巴。
主家派下的人就是不一般,这等刀法和轻身法别说他纳气中期,就算圆满也不见得能练会。
沈岳洒然一笑,道了声无碍就推门进院。
院里也不是别有洞天,左右两个厢房,正面一个主屋,院子里摆着许多凡俗刀兵。
沈岳蓦然想起自己那柄被蛛丝腐蚀碎裂的佩刀,如今这把还是先前库房余下的,看来不仅要弄些宝药,还要弄一把宝器。
“社首,这是主家发下的纳气宝药和纳气武学,这是支用的记录”
颜仁平捧着一个木匣从屋里走出,木匣上是一本巴掌大小的薄册。
沈岳接过薄册一看,纳气宝药四瓶二十颗,被颜仁平支用了两颗,还剩下一十八颗。至于那本纳气武学,则是一个看过的都没有。
他有些讶然,
“你已是纳气中期的境界,为何不学?”
颜仁平一阵汗颜,
“俺...俺实在是看不明白,至今还在用着凡俗武学”
沈岳打开木匣,看到其中躺着一本书,名唤吞劫无妄,是粗浅调动体内气息驱使御敌的术法。这本是上册吞劫,还有下册无妄,合起来则是一本完整的筑基武学。
“啧,技能点不够用了啊”
沈岳叹口气,转而对颜仁平说道。
“纳气宝药我拿两瓶,这本武学就放你这吧”
听闻此话,捧着木盒的颜仁平倏忽单膝跪下,声音严肃郑重。
“社首,您来执掌太平社俺没意见,手下兄弟也没意见,可俺只想问您一句话”
沈岳垂眸摩挲着瓷瓶,回道:
“说”
颜仁平斟酌一会,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
“太平社本意乃除奸邪、杀妖魔,还天下太平。俺本领不济,勉强护佑泥瓦巷一地安稳,全然称不上太平富足。俺想问,您能带领俺们除尽城内贪官恶吏、杀尽城外邪魔恶妖吗?”
说完,颜仁平重重低下头去,有些后悔自个嘴巴太快。
自己轻飘飘两句话,城内城外不知有多少人要掉下脑袋,可能给青年的,只是主家赏赐的一丁点宝药功法,这种借花献佛的行为就连自己也十分不耻。
可他每晚午夜梦回时,想起他的父亲、母亲、小弟、幼妹、娘子以及还在肚子里的孩子,都惨死于妖魔之口,连安葬都只能立衣冠冢。
想起他报官要给家人复仇时,一个个贪官恶吏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就忍不了,宁愿以一人之命,换天下太平。
踏!踏!
脚步声渐渐走远,颜仁平落寞抬头,沉默看着青年挺拔潇洒的背影,一道话音由远及近在耳边响起。
“旁的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只会两项本领”
“杀人”
“斩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