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池魅影 明灭
天池满月夜,流鬼族大萨满手持法器,跳起神秘之舞,口中念着咒语。族人俯首跪拜。篝火如同星点,石制猎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绘有大鱼图案的大鼓敲响,大萨满献祭今年狩猎的大鱼,朝天池三叩首。一人身鱼尾,从天池底下跃出,和满月相呼应,照亮整个不咸山。族人双手接过鱼人挥洒的神圣湖水,高呼:“穆都日罕!”
阿禄山向圣上汇报此次,流鬼一行的所见所闻。一官员:“郡王,流鬼常扰我边民,幸得郡王打退流鬼,还边民安宁!”又一官员:“郡王,就是不知那鱼人是否是真的存在…”玄宗疲惫的眼睛顿开,饶有兴趣,期待阿禄山接下去的话。阿禄山察觉到,便高声:“有!”瞬时在场官员都被吸引。只有负责守卫的卢子仪一脸不屑。阿禄山拍手:“父皇请看。”玄宗眼神被吸引。
只见一特制大水箱被抬上来。掀开盖子。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条鱼尾从水下浮出。众官员注目,又见一双玉手从水里伸出。玄宗按捺不住,起身张望。阿禄山:“奏乐!”胡乐声起。那鱼人,涌出水箱,身似曲江之委婉,上半身脸如桃李,湿发如绸缎,肤胜白雪。下半身鱼尾,色如朝霞更夺目,只见鱼鳞闪缇色,那两侧还有更深的斑点,尾末呈白色,加上腰间的蓝瑖子,活脱脱把天象绘于一身。在水面尽情舞动。众官员目瞪口呆。一官员:“这是天赐祥瑞于大唐。”随即跪向玄宗:“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纷纷效仿,齐呼万岁。玄宗高兴万分,开怀大笑,一时初秋如春日,那曲江池园中的菊花,也得皇恩,格外鲜艳!阿禄山又传来舞姬,乐师,配合人鱼舞动。玄宗:“很好,真的是活宝,天降祥瑞壮我大唐天威。今日长安城解宵禁,人鱼游街,让全城百姓一睹风采。阿禄山逢迎:“父皇,这鱼人还会歌吟。”玄宗饶有兴趣:“果真?”随着阿禄山面向人鱼下达命令,那人鱼引颈而吟。声同银铃,抚慰人心沟壑。玄宗意犹未尽:“内侍,等人鱼行完毕即送太液池,这歌声,朕心安。”转头看向阿禄山:“阿禄山,朕赐你自由出入宫闱。”阿禄山叉手礼:“多谢父皇。”与其相对的是,卢子仪满心担忧,和这繁景格格不入。
万年公廨殓房内。韦,杜,薛三人在屏风后坐下,神情各异。老贾,老罗等人把那大鱼箱搬入。苏雪凝做好准备:“老贾,老罗麻烦你二人助我,其他人先出去。”贾,罗:“是!苏小姐请你吩咐。”雪凝:“那先带好面衣,手衣,开箱。”贾,罗齐齐掀开盖板,一股难以言表的恶臭传来。贾,罗二人刚想呕吐,看到雪凝镇定自若,也停下呕吐的动作,大胆看向箱内。只见,一层鱼一层粗盐,那鱼已腐烂。雪凝上前:“麻烦二位取出鱼,清理掉粗盐。”贾,罗听到吩咐动手清理,在最下面有一隔板,掀开。一具“人鱼”尸体。吓得贾,罗往后一步,但镇定:“苏小姐,取出来?”雪凝:“是,放到验尸台上。”随着他们抬出,韦崇简的目光似要从屏风后透出。而杜文远气定神闲,薛环缓缓开口:“一月之前,卢刺史在暗探处得知,阿禄山制作人鱼意图不轨,身入敌营,取得这具人鱼尸,本欲亲探底细,怎奈范阳卢氏被阿禄山所控,为世家之念,不敢轻举妄动,命我在此异尸上涂抹防腐药物和粗盐,并覆盖盐鱼,务必押送到长安交到卢子仪将军手上,途中遭袭数次,薛某无惧色,终南山麓又喜遇诸位…”薛环,无意识的把拇指擦过未愈的伤口。韦崇简:“将军威武不说,阿禄山应不敢也不能下狠手!”薛环:“毕竟崔,卢,李,郑四大世家关民心赋税,他不敢轻举妄动,我薛环再小,也是卢刺史门下,对了,临来前,卢刺史还让我带来密信。”杜文远看着火漆封印的密信,知兹事体大:“等雪凝验尸后,请韦中郎将带上密信,薛环去见卢大将军,并请缨彻查。”韦崇简:“这是自然!”
人鱼尸被放到验尸台上,贾,罗退下。雪凝从容自信:“杜县尉可以开始查验了?”杜文远:“开始吧。”雪凝只见,人鱼尸,女形,面如死灰,头发枯槁,俯身,透过面衣细嗅,查看尸斑,因加上防腐药剂,粗盐推延了腐化程度,可推断死于一月之前,无明显外伤,可暂判病死。转而看向鱼尾,缇色鲜艳,在左右两侧有深缇色斑点。用夹子取下一鳞,在烛火下细看,有层次感,即原来就是缇色,又覆一层颜料,让其色彩更艳,回台前,又从上到下,一点一节查看,胯部有异。手拿烛火,低身细看,在腰胯部发现有缝合愈合痕迹,伤疤应该是用某药品去除。雪凝又把带着手衣的手按压鱼尾处,凹陷。取剪刀剪开一口,见人腿。这分明就是采生折割,套上鱼尾所制。
薛环对雪凝验尸倾佩不已。
一个人被于三推进殓尸房。于三:“叫你走你不走,非要踹!”那人哭哀:“上官,小人卖鱼的,又不懂验尸,你你你,带我来做什么…”杜文远呵斥于三,并走向鱼贩:“我的属下莽撞,你受惊了,来来来,你看看,这条鱼是什么鱼?”在鱼贩进入前,雪凝用白布盖住上半部分和剪开的口子,鱼贩,只见一鱼尾,随即:“这不就是鮭鱼,奇哉,如此大鱼,缇色,那不就是洄游的雄鱼,就是太艳了。”韦崇简拉住鱼贩:“你确定?”鱼贩:“我曾在燕地贩鱼,怎么不知道,那鱼差不多二尺,到二尺三,四,这一条足足有五尺,还有你不信它身侧还有深色斑呢!”杜文远:“多谢你提供的线索,你可以离开了!”鱼贩走后,杜文远:“奇鱼做人鱼!”
此时的长安城灯火通明,火树银花,游行队伍壮大,歌乐伴着呼声,万人空巷争看人鱼之姿。人人传说是大唐繁华,才有祥瑞降世。殊不知欢颂歌声是飘荡在一石支撑的危崖上。
得知消息的杜文远没有着急,反而在翻志怪小说。韦崇简来回踱步:“你一听到薛环说鱼箱有人鱼,你就让于三去找鱼贩来查鱼我可以理解你的判断,现在知道人鱼游街,那人鱼是阿禄山从流鬼抓到的,你却在这翻志怪小说…”杜文远:“着急了不是,你看看这里,流鬼蛮人,鱼猎为生,不毛之地,穿鱼皮衣,又在祭祀时,着鱼衣于月夜下湖舞动,汉人误作人鱼。他以讹传讹,以奇事做奇物,蛊惑君心,我呢,抽丝剥茧,现在最可凝的是鱼鳞之色,按雪凝所说,遇水不溶,遇油不散,到底是什么?”按住踱步的韦崇简:“明日书信,薛环你带去见大将军,我先去查查这颜料可好!”韦崇简:“依你就是了。”
第二日,薛环和韦崇简向卢子仪禀报事情来龙去脉,交代密信,验尸结果。卢子仪表示会想办法告知圣上,并让韦崇简协助杜文远再查线索。离开大将军府,薛环向韦崇简告别:“燕地有事,就此别过。”向韦崇简行一礼:“你少时,曾在我这学枪法,今日离去,别无他无,你曾想要一杆可拆可组的长枪,我早做了一把,来,如今送你,望你能忠君卫国,守护长安安宁。”韦崇简躬身一礼,接过:“多谢薛将军,薛将军在上,受韦某一拜…”薛环赶忙扶起:“免了,免了。”
送别后,韦崇简乐滋滋来到万年公廨。却见杜文远瘫坐在地。韦崇简:“你这是怎么了。”杜文远唉声叹气:“颜料确确实实是少见,甚至不是凡物。东西两市都跑遍就是没有。”韦崇简幸灾乐祸:“这就难到你了,来来来,让你看看我的新枪,怎么样?”杜文远不耐烦:“拿开拿开…”韦崇简蹲下身:“东西二市没有,鬼市或有。”杜文远,摆了摆手:“不敢去,不敢去…”韦崇简:“我带你去啊,怎么样?”杜文远计谋得逞,一脸坏笑:“那多谢表兄了,来来来我看看你的新枪…”韦崇简才反应过来:“你,你,你好啊。”尬笑。
兄弟两人穿上斗袍,来到鬼市,鬼市无鬼,是无业游民、流氓、蛮人聚集的集市,又因在洼地,不见日光,又常在落日后售卖异物、来路不明的珍宝,又有暗探、刺客夹杂其中,可谓是鱼龙混杂。
韦杜两兄弟找到鬼市令,在鬼市令帮助下找了几家售卖颜料的,都一无所获之际。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因为偷窃,要被砍手,鬼市令出面制止,那书生才幸免于难。鬼市令认识那书生,转头对韦杜说:“这书生有些疯癫,年前来到鬼市讨生活,售卖字画。”杜文远来了兴趣:“叫什么名字。”鬼市令:“叫吴青峰。他说他是方士丹青客后人…”韦崇简若有所思小声嘀咕。那书生也走了过来,突然有一人撞倒吴青峰,他的画作掉到地上,那人又不小心扯下韦崇简的斗袍,吴青峰一见韦崇简气不打一处:“你你你,就是你,你做的什么官,没收我字画害我名誉扫地…”韦崇简不想再听,抄起一边商贩的包子就塞住吴青峰的嘴巴。杜文远看了一眼招牌:“表兄,是狗肉包子啊…”暗笑,遂拾起吴青峰的画作,仔细端详,又掏出那鱼鳞,仔细对比:“表兄带回去。”
吴青峰被韦崇简推入正厅。那吴青峰竟耍起无赖,又咬了几口包子。杜文远嘿嘿一笑:“吴兄,这画是你画的吗?”吴青峰:“不是,怎么了,我都是些假画…”韦崇简没好声好气:“你信不信我再揍你一顿,年前你打着吴道子后人招摇撞骗,被我没收,现在又说是丹青客后人,杜文远此人不可信,让我再打他一顿,丢回鬼市…”杜文远推了一下韦崇简:“表兄,你消消气消消气,你先出去,先出去…“见韦崇简离开,又命雪凝取来饭菜。那吴青峰也是饿极了,大口大口的扒饭。眼睛却一直看着杜文远。杜文远:“不着急慢慢来,丹青客是吴道子传人,你说你是他们后人,都对,你这画,先不说真假,就这用色,鲜艳夺目。我想到一个传说,丹青客曾为高宗炼丹,丹未成,而成一颜料…”吴青峰咽下最后一口饭:“凝霞。后来我先人还用此颜料绘制出《老子化胡》,收藏在大内。”杜文远又拿起他的画作:“你画得真好,也是用凝霞?”吴青峰:“那是,这颜料是我家传绝学。(高傲却不自信)”杜文远倒了一杯茶,假装不小心拿不稳,那茶水洒到他的画作,那颜色晕开。吴青峰一看,露馅,赶忙跪地:“上官饶命啊,小人家族衰落,虽一再复刻先人所制凝霞。但除了颜色差不多,却没办法遇水不溶,遇油不散。凝霞是绝世颜料,小人,小人这里还有一点,上官你看…”接过吴青峰从怀里掏出的凝霞一看果真和鱼鳞上的一模一样。不耐烦的韦崇简又进来了抓起吴青峰衣领:“这世上真的没有了吗?”吴青峰:“大内还有收藏。”吴青峰抖如筛糠。雪凝扶起,安慰:“好了,这两位都是好官,其中有误会,既已诚实说开,我这有些银钱,你拿去度日。切莫再投机倒把。”吴青峰:“谢谢,谢谢,我改。”望了望韦杜,长揖一礼,离开公廨。
夜深的宫殿被月光披上一层银白。长生殿外。阿禄山:“郭内侍,本郡王特来向母妃请安!”郭内侍,笑而不语,入内,不多时,殿中宫人尽出。阿禄山一块金饼握在手中悄悄拿给走出来的郭内侍。郭内侍接过后:“娘娘欠安,郡王不可耽搁,也该当义子之责。”阿禄山:“有劳了。”入殿,只见殿中,香气阵阵,如春暖,殿中还挂有一幅《老子化胡》,锦帷后的杨贵妃侧卧在榻上。阿禄山走向锦帷单单膝下跪:“给母妃请安!”杨贵妃娇嗔一声,起身,示意阿禄山,再上前一步。阿禄山刚跪上前,就被杨贵妃扇了一巴掌。阿禄山好似享受春风拂面:“娇柔玉藕,何堪冰碎。母妃息怒。”杨贵妃怒斥而骄:“你大胆。”阿禄山:“他陪人鱼,我陪母妃。”贵妃伸出一腿,阿禄山随即上前轻抚按摩。“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鱼尾上的东西还是我讨要给你的,要是让我失宠,有你好果子吃。”阿禄山:“她是妖异,你是真天仙。”杨贵妃抽回玉腿。:“还有何事?”阿禄山刚想说,就被杨贵妃打断:“好久没看你跳胡旋舞了,你边跳边说。”阿禄山:“是!”
一阵狂风吹落长安秋日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