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槐下遗灯
离开玄清观的第三日,陈九爷三人循着密室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位于青峰山脚下的“落槐村”。村子名字里带“槐”,却连一棵老槐树的影子都见不到,只在村口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碑面上刻着“槐佑众生”四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碑脚还残留着烧过的纸钱灰烬。
“地图上标着,第二盏引魂灯应该藏在村里的老槐树下。”黑袍人——如今陈九爷唤他“李伯”,指着罗盘上跳动的红点,“可这村子连棵槐树都没有,莫不是地图记错了?”
少年抱着装引魂灯的红木匣子,凑到石碑前仔细打量:“九爷,你看这碑缝里,好像有东西。”
陈九爷蹲下身,用桃木剑拨开碑缝里的泥土,一枚泛着铜绿的铃铛露了出来。铃铛只有拇指大小,铃身上刻着和引魂灯一样的符文,轻轻一碰,竟发出一阵细碎的“叮铃”声,声音穿透耳膜,直往脑子里钻。
“是‘唤槐铃’。”清玄观主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石碑上,“这铃铛能唤醒被封印的槐树,看来当年藏灯的人,是故意用石碑压住了老槐树的根。”
符纸燃起金色的火焰,顺着碑缝钻进地下。没过多久,地面开始轻轻震动,石碑周围的泥土渐渐隆起,一棵老槐树的根系破土而出,像蜿蜒的巨龙般缠绕住石碑,紧接着,树干、枝丫、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便出现在村口,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更惊人的是,槐树的树干上,竟嵌着一盏青铜灯——灯壁比陈九爷怀里的那盏更完整,灯芯是一缕银白色的发丝,正随着风轻轻颤动,灯座上刻着两个字:“槐娘”。
“这是……槐娘的灯?”李伯的声音有些发颤,“五十年前,落槐村有个叫槐娘的守灯人,她是你母亲最好的朋友,当年就是她帮你母亲藏起了第一盏灯。”
陈九爷刚要伸手去取灯,老槐树的枝叶突然疯狂摆动,无数尖刺从枝干上冒出来,朝着三人刺来。清玄观主迅速掏出铜钱,在身前布下“锁阴阵”,尖刺撞在阵法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
“是槐娘的执念。”少年突然开口,他抱着的引魂灯不知何时亮起幽蓝的光,“灯里有她的残魂,她在怕……怕我们拿走灯后,落槐村会重蹈覆辙。”
话音刚落,老槐树下突然浮现出一道虚影——一个穿粗布裙的女子,手里握着一盏青铜灯,正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虚影渐渐清晰,女子的脸上满是焦急,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让他们拿走灯……拿走了,村子就没了……”
“槐娘,我是阿九,是林晚的儿子。”陈九爷朝着虚影喊道,声音温和,“我们不是来抢灯的,是来加固枉死城的封印,不让当年的灾祸再发生。你看,这是你当年送给我母亲的引魂灯。”
他掏出怀里的引魂灯,两盏灯的灯芯同时亮起,幽蓝与银白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缠上槐娘的虚影。虚影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焦急也慢慢褪去,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晚姐的孩子……终于来了。当年我答应她,要守住这盏灯,不让坏人拿去。现在,交给你,我放心了。”
虚影化作一缕白烟,钻进嵌在槐树上的引魂灯里。灯芯的银发瞬间变得耀眼,树干上的尖刺渐渐消失,老槐树恢复了平静。陈九爷伸手取下灯,两盏引魂灯在他手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呼应。
“看来,每盏引魂灯里,都藏着一位守灯人的残魂。”清玄观主看着手里的灯,若有所思,“他们守了灯一辈子,就是在等一个能让他们放心交灯的人。”
李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当年若不是我太急功近利,槐娘和你母亲也不会……”
“都过去了,李伯。”陈九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有两盏灯了,接下来,该去地图上标的第三个地方——‘忘川渡’。”
少年抱着红木匣子,跟在两人身后,抬头看向老槐树的枝叶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像极了引魂灯里温暖的光。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守灯人残魂,更多的危险,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找到剩下的引魂灯,守住阴阳的平衡。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落槐村的小道上,只留下那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