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寻灯:第16章 井声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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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井声夜起

练完符的第三日傍晚,破庙后的老井边突然飘来股怪味。不是青苔的腥气,也不是井水的凉润,是种带着焦糊的腐味,像有人把烧剩的纸钱灰倒进了井里,混着潮湿的泥土味,顺着晚风往小满鼻子里钻。

“师父,你闻!”小满正蹲在井沿边捡落在地上的黄符纸,鼻尖忽然动了动,猛地抬头看向林巡。他手里还捏着半张画废的安魂符,纸角被风吹得簌簌响,“这味儿好怪啊。”

林巡刚把装朱砂的瓷瓶收进布囊,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他走到井边,眉头微蹙着吸了口气——那股腐味确实不对劲。这口老井是破庙留存最久的东西,据镇上老人说,民国时还供着附近半条街的人喝水,后来镇上通了自来水,井就废了,只留着井沿上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和井壁上爬满的绿苔。林巡住进来这半年,除了偶尔用井水浇浇庙前的老槐树,从没来过这儿,更没闻过这种怪味。

“离井远些。”林巡伸手把小满拉到身后,从怀里摸出枚铜钱,指尖捏着铜钱边缘,轻轻往井里一丢。铜钱“叮”的一声撞在井壁上,接着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响——按常理,这口井深不过丈余,铜钱落水的声音该清脆利落,可这次,那“扑通”声却拖得很长,像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里,连回音都透着股沉滞。

小满躲在林巡身后,偷偷探出头往井里看。天快黑了,井里黑漆漆的,只能看见水面映着的一点残阳,像块碎掉的铜片。他刚想再往前凑凑,就听见林巡低声说:“别探头,井底有东西。”

“东西?”小满吓得赶紧缩回脖子,抓着林巡衣角的手紧了紧,“是……是邪祟吗?”

林巡没说话,只是从布囊里掏出张空白的黄符纸,又蘸了点朱砂,指尖飞快地在纸上画了道简易的“探气符”。符纸刚画完,还没等他往井里丢,井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沉沉的,像有人在水里敲了块木板,震得井沿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麻。

小满吓得“呀”了一声,往林巡身后又缩了缩。林巡握着符纸的手紧了紧,眼神沉了下来:“不是邪祟,是活物的气,而且……很重。”

他把探气符往井里一丢,符纸飘悠悠地往下落,刚靠近水面,突然“滋”的一声,符纸边缘冒出点青烟,接着就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猛地往下一沉,瞬间没入水里,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师父,符纸没了!”小满声音都有点发颤。

“我看见的。”林巡盯着井口,指尖在布囊里摸了摸,摸到了那把平时用来削符纸的小刀,“这井底的东西,能吞符气,不是普通的活物。”他顿了顿,又说,“今晚别靠近这儿,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来看。”

小满点点头,跟着林巡往庙里走。路过庙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老井的方向——暮色里,井沿的青石板泛着冷光,像只睁着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夜里,小满睡得不踏实。他和林巡住的偏房就在庙的西头,窗户对着老井的方向。后半夜,他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井里打水,却总也打不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走到窗边,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很亮,能清楚地看见老井的轮廓。井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可那“哗啦”声还在响,而且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井里爬出来,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往庙里走。

小满吓得赶紧缩回手,捂住嘴不敢出声。他跑到林巡床边,轻轻推了推林巡:“师父,师父,外面有声音!”

林巡睡得浅,一推就醒了。他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那“哗啦”声还在,混着点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鳞片摩擦青石板的声音。他脸色一变,迅速摸起床头的桃木剑,对小满说:“待在屋里,别出来。”

说完,他推开门就往外走。小满趴在门缝里看,只见林巡握着桃木剑,一步步往老井边走去。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道黑色的屏障。

走到井边,林巡停下脚步。那“哗啦”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咚”的一声,和傍晚听见的一样,闷沉沉的,从井底传上来。接着,井水开始往上冒泡泡,像是开了锅一样,水面上还飘起了几根黑色的东西,像是头发,又像是水草,随着泡泡一起浮浮沉沉。

林巡举起桃木剑,剑尖对着井口,低声念起了驱邪咒。咒语刚念到一半,井底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井壁上,震得庙门都晃了晃。紧接着,井水猛地往上涌,溅了林巡一身,冰凉的井水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流,带着股腥气。

小满在屋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林巡,又怕打扰到他,只能紧紧攥着衣角,盯着井边的身影。

林巡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神更沉了。他看见水面上,慢慢浮起一个黑色的轮廓,很长,很粗,像是一条蛇的尾巴,正顺着井壁往上爬。尾巴上沾着青苔和泥土,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每动一下,就发出“沙沙”的声音。

“孽障!”林巡大喝一声,举起桃木剑就往那尾巴砍去。剑尖刚碰到鳞片,就听见“咯吱”一声,像是砍在了石头上,桃木剑都震得嗡嗡响。那尾巴猛地一甩,打在井沿上,青石板“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林巡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蛇,普通的桃木剑伤不了它。他从怀里掏出张“镇煞符”,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滴了滴血,然后猛地往那尾巴上一贴。

符纸刚贴上,就“滋”的一声,冒出浓烟,符纸上的纹路发出金色的光。那尾巴剧烈地扭动起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井底,溅起的井水把井边的青石板都打湿了。

井底恢复了平静,只有井水还在微微晃动,水面上飘着的那几根黑色东西,也沉了下去。林巡站在井边,握着桃木剑,警惕地盯着井口,直到天快亮,才转身往庙里走。

回到屋里,小满赶紧跑过来:“师父,你没事吧?那是什么东西啊?”

林巡摇了摇头,把桃木剑放在桌上:“是条蛟,被困在井底很多年了。”

“蛟?”小满瞪大了眼睛,“就是能变成龙的那种蛟吗?”

“嗯。”林巡点点头,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这口井底下,应该有道封印,把它困在了这里。现在封印松了,它想出来。”

“那它会伤害我们吗?”小满问。

“现在还不会。”林巡说,“它刚醒,力气还没恢复,而且封印还没完全破。但要是不尽快加固封印,等它恢复了力气,破了封印出来,镇上的人就危险了。”

小满低下头,小声说:“师父,我们能加固封印吗?”

林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当然能。不过,加固封印需要用到‘聚魂符’,你现在还不会画。等明天,我教你画聚魂符,我们一起去加固封印。”

小满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也能帮忙?”

“当然。”林巡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我的徒弟,以后这些事,都要跟我一起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巡就把小满叫到供桌前。桌上摆着朱砂、黄符纸和狼毫笔,还有一小碗清水——画聚魂符,需要用清水调和朱砂,这样画出来的符,才能聚住魂魄的气息,用来加固封印。

“画聚魂符,比安魂符难些。”林巡拿起笔,蘸了点调和好的朱砂,在纸上缓缓勾勒,“你看,先画‘聚魂’二字,要写得苍劲有力,再勾五道符纹,每道符纹都要连在一起,不能断,最后点上符眼,要用力,让朱砂渗进纸里。”

他动作很慢,一边画,一边给小满讲解。小满看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符纸,连大气都不敢喘。很快,一张聚魂符画好了,符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隐约能看见符纹在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现在,你试试。”林巡把笔递给小满。

小满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学着林巡的样子蘸了点朱砂。他先在纸上写“聚魂”二字,可手还是有点抖,“聚”字的撇画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要断了一样。他咬了咬嘴唇,慢慢调整姿势,终于把“聚魂”二字写好了。

接着,他开始勾符纹。第一道符纹很顺利,可到了第二道,手又抖了,符纹断了一点。他想重新画,又怕浪费符纸,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勾。最后点符眼时,他用力过猛,朱砂渗进纸里,把符眼点成了一个小红点,比林巡画的大了一圈。

“师父,我画坏了。”小满低着头,声音有点沮丧。

林巡拿起他画的符纸,看了看,笑着说:“没画坏,只是符纹有点断,聚气会弱些,但用来加固封印,足够了。你再画几张,熟悉熟悉,我们下午就去井边。”

小满点点头,重新拿了张符纸,开始画。这次,他更认真了,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再画坏。画到第三张时,他终于画出了一张完整的聚魂符,虽然符纹还是不够流畅,但没有断笔,符眼也点得恰到好处,符纸上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光。

“师父,你看!”小满举着符纸,激动地说。

林巡接过符纸,指尖碰了碰,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张符合格了。我们现在就去井边,加固封印。”

两人拿着画好的聚魂符,往老井边走去。刚走到井边,小满就闻到那股腐味更浓了,而且井里还传来“咚、咚”的声音,比昨天更响,像是那蛟在井底不停地撞封印,想出来。

林巡走到井边,从布囊里掏出七根桃木钉,围着井口插了一圈,然后对小满说:“把聚魂符拿过来,我们一起贴在桃木钉上。”

小满赶紧递过符纸。林巡拿起一张,贴在一根桃木钉上,然后念起了加固咒。咒语刚念完,符纸就发出红光,顺着桃木钉往下流,钻进了土里。接着,他又拿起一张,递给小满:“你也来试试,跟着我念咒。”

小满接过符纸,贴在桃木钉上,跟着林巡念起了咒语。虽然他的声音很小,咒语也念得不太熟练,但符纸还是发出了红光,钻进了土里。

一张、两张、三张……七张聚魂符都贴完了。桃木钉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围着井口,形成了一道红色的屏障。井底的“咚”声停了,井水也恢复了平静,那股腐味也渐渐淡了下去。

林巡松了口气,对小满说:“好了,封印加固好了。这七张聚魂符能撑半个月,等半个月后,我们再过来加固一次。”

小满点点头,看着井口的红色屏障,心里很有成就感。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林巡:“师父,那蛟为什么会被困在井底啊?”

林巡坐在井沿上,摸了摸下巴,说:“我听镇上的老人说,民国的时候,这一带发过一次大水,水里出现了一条蛟,到处作乱,淹了很多房子,还伤了人。后来来了个道士,用符咒把它困在了这口井里,还在井底设了封印,让它不能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封印慢慢松了,它就想出来了。”

“那道士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啊?”小满问。

“蛟有灵性,杀了它会遭天谴。”林巡说,“而且,这蛟虽然作乱,但也不是无恶不作。道士困住它,是想让它反省,等它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自己的戾气,就会放它出来。”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着井底,忽然觉得那蛟也很可怜,被困在井底这么多年,不能出来,只能在黑暗里待着。

“师父,等它反省好了,我们能放它出来吗?”小满问。

林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当然能。不过,那得等它真正控制住自己的戾气,不再作乱才行。”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落在井边的桃木钉上,红色的屏障泛着微光。小满坐在林巡身边,看着井底的水面,映着天空的晚霞,像块彩色的绸子。他忽然觉得,做巡阴人也挺好的,能保护镇上的人,还能帮助像蛟这样的生灵,让它们不再作乱,好好生活。

从那天起,小满每天都会跟着林巡去老井边看看。有时候,他会带着自己画的聚魂符,坐在井边,对着井底小声说话,像是在跟那蛟聊天。林巡看着他的样子,总是笑着摇摇头,却没有阻止他——他知道,小满心里有份善良,这份善良,比任何符咒都更有力量。

半个月后,林巡和小满再次来到老井边加固封印。这次,井底很安静,没有“咚”声,也没有“哗啦”声,只有井水静静地流淌着,带着股清凉的气息。林巡贴上新的聚魂符,念完加固咒,对小满说:“你看,它在反省了。等它什么时候能完全控制住戾气,我们就放它出来。”

小满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他相信,总有一天,那蛟能走出井底,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不再作乱,成为一条真正的龙,守护着这片土地。

而他,也会跟着林巡,继续做巡阴人,画更多的符咒,帮助更多的人,守护着人间的安宁。破庙后的老井,不再是令人恐惧的地方,而是成了他和林巡之间,一段温暖的回忆,一段关于善良和守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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