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公馆
薇箬悠悠走到五爷身边,拍了拍空着的座位,一双眼时不时瞟一眼五太太,瞟的五太太闷闷的坐回来后,这才对着五爷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五哥哥,咱们家的规矩你是懂得。”
五爷讷讷的点头,窝囊的模样气的五太太恨不得背过气,只恨自己不是个瞎子,干脆把脸扭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薇箬也知道五爷是个废物,连面上的和气也懒得维持:“五哥哥,你们当初自己闹着要按从前的规矩,那既然放了话,就要按规矩来,什么时候旧规矩允许这些小老婆脏了白公馆的地面儿?”
“七妹妹,这规矩总是在变的……”
五爷没说完,薇箬的手轻轻的拍在了木几上,啪嗒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吓得五爷不敢再说下去。
“照旧例,这是谁说的话?不分家,这又是谁画的押?五哥哥,我叫你一声哥哥,给你在下人面前留个面子,可别惹得我去找你当初亲自写的文契。”薇箬说的云淡风轻,声音中甚至还带着笑意。
可这银铃儿一般都吴侬软语听的五爷背后起了一层薄汗,只能傻傻的点点头。
薇箬心里骂了句窝囊,还是懒得计较,悠悠的坐到了主位上,严肃的说道:“咱们家不比别的小家子,家大业大,事儿也多,大哥哥如今跟着顾先生做事,什么位置你们该比我清楚,如今妈身体不大好,四哥哥也须得修养,大哥哥事情多,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主持这家里事儿,你们认得我的,就该知道我的性子,不认得我的,一个个问清楚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问清楚了再办,我才回来这一个个的闹的成什么样子!也别一个个欺负我才二十岁,年纪小,你们犯到我头上了,就别怪我的收拾,懂了吗!”
乌压压一群人低着头不做声。
薇箬拍了一声桌子:“一个个懂了吗!”
众人打了个冷颤,齐声道:“懂了。”
薇箬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又向着老管家白忠吩咐了一句:“忠叔,这一切都按老规矩,家里不养姨太太,该扔出去的扔出去,我爱干净,屋子收拾的彻底些,一切照旧例,杏儿拨过来跟我。”
老管家诶了一声,也不管姨太太的尖叫,带着一干人把薇箬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了门。
薇箬吩咐众人散去,低着头喝了口茶水?她喝惯了法兰西的咖啡和红茶,猛然间喝到家乡的龙井,涩口的清苦味难免叫她有些不适应的怀念。
一个影子突然遮住了她眼前的光,薇箬抬了头,见来人是孟诚,也就冷笑了一声:“二姐夫,怎么,还不回去,二姐是该忧心了。”
孟诚搓了搓手,有些难堪,他最怕薇箬刀子一样的讽刺,他当初和她好,她把他当心头宝,可他对不起她,便是打心眼里怕她。
“薇箬,你,你回来了……”
“我不回来,难不成去异国嫁个洋鬼子?孟诚,你长点脑子,我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正经女儿会那么不要脸皮?”
薇箬放了杯子,一抬眼就看见院子一角有个女人正从柱子后面探头出来看,瞧薇箬望了过去,赶忙是乌龟缩壳一般把脑袋收了进去。
薇箬眼神指了指院子,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二姐夫,二姐可等着你呢。”
孟诚的脸白成一片青色,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薇箬看着他如今的窘迫,脑子里骤然炸开了一片,当初她有多执拗,现在就有多庆幸,果然人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当初不懂事,是瞎了眼才会把一整颗滚烫的心全然砸在他这么一只中山狼身上。
“薇箬,是我对不住你,可你也不必这样报复我。”孟诚身上带着传统的大男子思想,当众给薇箬道歉,已是他的底线,按他所想,薇箬就该识趣的服软,哪里能想到会碰钉子?
薇箬见他这样的态度,手中的杯子捏的更紧,声音冷的能冻成冰:“报复?孟诚你长点脸吧,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报复?”
孟诚见她没个好言好语,也扯下了虚伪的面具:“那你和姓易的是怎么一回事?你当初跟他私奔的事能瞒过天下人吗?”
“瞒?私奔?”薇箬冷哼“我和易先生光明正大,自由恋爱,易先生乐意让我这个未婚妻去国外接受高等教育,与你这个‘铁骨铮铮’的秀才何干?”
她把那‘铁骨铮铮’四个字咬的极重。
“你,你这是不知廉耻!”孟诚听得脖子粗了一圈,满脸烧的像一只熟了的虾子。
薇箬摇了摇头,懒得再在这个自卑又自负的可怜虫身上再花一丁点心思。
抬头迎着院子里的阳光,她遮了遮眼睛,脑子里闪过一段段碎片,有她,有二姑娘,有孟诚,还有那个一直玩世不恭的易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