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秦天下如杀鸡，四年破楚更如是：第7章 胡亥跪求赵高？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天象示警，荧惑守心。此象也，于古之占星，乃主灾异，或关乎帝王。时又有坠星落于东郡，坠地化而为石。

东郡黔首，有刻石言曰：“始皇帝死而地分。”此语传至始皇耳中，帝大怒，遣御史往逐问之。

然众人皆惧，莫敢服罪。始皇愤极，遂尽取石旁居人而诛之，又燔销其石，以绝此不祥之兆。

帝心不乐，乃使博士作仙真人诗。及帝行游天下之时，传令乐人歌弦之，冀以悦心。是年秋，使者自关东夜行，过华阴平舒道。

忽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

复言：“今年祖龙死。”

使者惊问其故，其人忽不见，唯留璧而去。使者奉璧还，具以事闻。

始皇闻之，默然良久，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

退而又言：“祖龙者，人之先也。”

使御府视璧，竟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沈之璧。

始皇心忧，遂卜之，卦得游徙吉。于是迁北河榆中三万家，且拜爵一级，欲借迁徙之法，以攘除灾祸。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决意出游。左丞相李斯从行，右丞相冯去疾留守咸阳。少子胡亥爱慕父皇，恳请从行，始皇许之。

十一月，帝一行行至云梦，遥祭虞舜于九疑山。继而浮江而下，观籍柯，渡海渚。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见水波汹涌险恶，乃西迁百二十里，从狭处渡江。

及至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帝立石刻颂秦德，其文曰：“皇帝休烈，平一宇内，德惠脩长。三十有七年，亲巡天下，周览远方。遂登会稽，宣省习俗，黔首斋庄。群臣诵功，本原事迹，追首高明。秦圣临国，始定刑名，显陈旧章。初平法式，审别职任，以立恆常。六王专倍，贪戾泬猛，率众自彊。暴虐恣行，负力而骄，数动甲兵。阴通间使，以事合从，行为辟方。内饰诈谋，外来侵边，遂起祸殃。义威诛之，殄熄暴悖，乱贼灭亡。圣德广密，六合之中，被泽无疆。皇帝并宇，兼听万事，远近毕清。运理群物，考验事实，各载其名。贵贱并通，善否陈前，靡有隐情。饰省宣义，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泆，男女絜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大治濯俗，天下承风，蒙被休经。皆遵度轨，和安敦勉，莫不顺令。黔首脩絜，人乐同则，嘉保太平。後敬奉法，常治无极，舆舟不倾。从臣诵烈，请刻此石，光垂休铭。”

帝还过吴，从江乘渡，沿海而上，北至琅邪。

方士徐巿等入海求神药，数岁无功，耗费颇多，恐遭谴罚，乃诈曰：“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原请善射者与俱，见则以连弩射之。”

是夜，始皇梦与海神战，海神状如人。晨起，问占梦于博士。

博士曰：“水神不可见，以大鱼蛟龙为候。今上祷祠备谨，而有此恶神，当除去，而善神可致。”

始皇信之，乃令入海者携捕巨鱼之具，而自以连弩候大鱼出而射之。自琅邪北至荣成山，未遇大鱼。至之罘，果见巨鱼，始皇射杀其一。遂并海西行。

行至平原津，始皇忽染重病。帝素恶言死，群臣皆惧，莫敢言死事。

然帝病益甚，自知不起，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

书已封，置于中车府令赵高行符玺事之所，未授使者。

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丞相李斯以帝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

将棺载于辒凉车中，故幸宦者参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辄从辒凉车中可其奏事。唯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帝已死。

赵高素尝教胡亥书及狱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

胡亥欲得皇位，哭着又跪下求赵高，曰：“先生素爱我，今父皇崩逝，皇位之事，唯先生能助我。若得登大位，必不相忘。”

高曰:“公子想如何厚我。”

亥曰:“万事系于先生一人。”

赵高遂与公子胡亥、丞相李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赐公子扶苏之书，更诈为丞相李斯受始皇遗诏于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

又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令其赐死。

胡亥已闻扶苏死讯，即欲释蒙恬。赵高恐蒙氏复贵而用事，心怨之。

蒙毅还，赵高因向胡亥进言，以为忠计，欲灭蒙氏，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若知贤而俞弗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

胡亥听其言，系蒙毅于代。此前已囚蒙恬于阳周。

丧至咸阳，已葬，太子胡亥立为二世皇帝。赵高日益亲近二世，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

子婴进谏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颜聚，燕王喜阴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

胡亥不听，遣御史曲宫乘传之代，令蒙毅曰：“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图之！”

毅对曰：“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可谓知意矣。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公子绝远，臣无所疑矣。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非敢饰辞以避死也，为羞累先主之名，原大夫为虑焉，使臣得死情实。且夫顺成全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卒也。昔者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为不明，以是籍於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於无辜’。唯大夫留心！”

使者知胡亥之意，不听蒙毅之言，遂杀之。

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蒙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

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馀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主也。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沈於河，曰：‘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可谓信矣。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於楚。成王观於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故周书曰‘必参而伍之’。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复振则卒昌；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不悔，身死则国亡。臣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也。察於参伍，上圣之法也。凡臣之言，非以求免於咎也，将以谏而死，原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

使者曰：“臣受诏行法於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於上也。”

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於天，无过而死乎？”

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巉万馀里，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

帝之丧，行从直道至咸阳，始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九月，葬始皇于郦山。

有诗云:

始皇威赫震八荒，六国归一霸业彰。

荧惑守心星坠地，石言死分兆不祥。

华阴道遇持璧者，祖龙将死语惶惶。

巡游意在安天下，会稽刻石颂德长。

方士求药多虚诈，梦战海神意彷徨。

平原津畔病体沉，遗诏未发身先亡。

沙丘之谋乱国本，扶苏赐死蒙氏殃。

子婴进谏言切切，二世不听意茫茫。

蒙毅蒙恬皆赴死，秦室梁柱一朝戕。

咸阳发丧胡亥立，骊山陵寝葬始皇。

往昔繁华如梦幻，可怜大秦渐衰亡。

忠良遭戮民心散，奸佞当权国运殇。

千古兴亡多少事，空余浩叹对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