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菱传：第2章 魔气初现

初阳透过洞窟裂隙，楚昭菱剑尖垂落的血珠在青石上绽开朵朵红莲。

“这一式说是云破月来，怎么我感觉更像是破妄呢？”

“噢，你感觉？”

时枭倚着岩壁擦拭赤玉笛，目光扫过她肩头逐渐隐去的红莲烙印：“唔，话又说回来，昭明大人的剑法倒真是有些退步了，当年这招'破妄'可是能斩落三重天外的金乌。“

“闭嘴。“她削落一截燃烧的鬓发，火焰在掌心凝成血色匕首，对视道：“你故意引上官红宾来九幽潭？“

黑衣人低笑着转动断刃，刃面映出她鎏金重瞳里跳动的业火，幽幽说道：“那位仙君捏碎冰魄玄晶时，可是把半数修为都灌进了封印。“

他突然贴近她耳畔，低语道：“你猜他是想杀你，还是救你？“

洞外传来锁链拖曳声，楚昭菱反手将匕首钉入岩壁。

十三具身缠符咒的尸傀正以诡异姿态爬上山崖，为首者颈间银链与上官红宾那根如出一辙。

“海墟宗的追魂儡。“时枭笛声陡然凄厉，“看来你的好师尊连全尸都不打算留。“

楚昭菱足尖点地时，霜纹自战靴蔓延至整个洞窟。当首具尸傀的利爪距咽喉仅剩半寸时，她瞳孔竖成细线，三百年前刻入骨髓的杀阵随着剑鸣苏醒。

“赤鸢第七式——“寒玉剑爆出万千血刺，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同时炸裂，“归墟！“

时枭在血色风暴中眯起眼睛。

这不是仙门剑法，而是昭明魔尊独创的弑神诀。

破碎的尸傀残肢尚未落地，已被地面窜出的红莲业火吞噬殆尽。

楚昭菱剑锋抵住最后那具尸傀的眉心，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骤然僵住。

腐烂皮肉下隐约可见苏梦璇的五官，那具尸体腕间金铃正发出欢快的脆响。

“锁魂术。“时枭的笛子勾住她颤抖的手腕，解释道：“用至亲血脉炼制的傀儡，可是能继承本体七成修为呢。“

楚昭菱的剑尖突然调转，在时枭颈侧划出血线，严厉质问：“你早知道苏梦璇与我血脉相连。“

“这不正是你当年种下双生蛊的原因？“黑衣人任由鲜血浸透衣领，说道：“用半条命换那孩子摆脱天魔血脉，可惜啊...“他弹指击碎尸傀天灵盖，涌出的却不是脑髓，而是涌动着符文的金色蛊虫。

山风卷着焦臭涌入洞窟时，楚昭菱听见百里外诛魔钟震碎云霄。

时枭化作黑雾缠上她腰间，提醒道：“该去收点利息了，昭明大人。“

九幽潭，卯时三刻。

“啊！”

苏梦璇跪在龟裂的青铜棺前，腕间金铃不断渗出黑血。

三个时辰前种入楚昭菱后心的锁魂针正在反噬，那些随银针渡去的蛊虫此刻在她经脉里疯狂产卵。

“忍着。“

乐正子剑指划过她脊背，剜出的蛊卵在玉碟中扭结成符咒，皱眉说道：“当初用你的脐血养蛊时，就该料到有今日。“

少女咬碎的口中鲜血染红雪白衣襟。

她永远记得七岁那夜，师尊握着她的手将金针刺入冰棺中女子的眉心。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楚昭菱的生母，也是第一次知晓所谓“药王谷圣女“，不过是仙门培育的人形蛊皿。

潭水突然沸腾，苏梦璇颈间浮现与楚昭菱相同的赤纹。

乐正子猛然掐诀，八十一盏镇魂灯组成的阵法却接连爆裂。

“来了。“

海墟宗，镇魔塔下。

楚昭菱踩着塔檐垂落的铁索，寒玉剑在掌心嗡鸣。

时枭化作的黑雾正侵蚀着塔身封印，那些号称能镇杀魔尊的梵文遇到她的血，竟如活物般退避三舍。

“东南角第七块砖。“时枭的声音混在风里，说道：“你当年亲手埋的阵眼。“

“我埋在这里的？”

她蹙眉迟疑间，用剑尖挑开青砖的刹那，尘封三百年的玉匣破土而出。

匣中半枚赤玉断刃自动贴合她腰间匕首，融合瞬间爆发的红光映亮整座仙山。

楚昭菱突然头痛欲裂，记忆如决堤洪水涌来——

三百年前的月夜，她正是用这柄匕首剖开胸腔，将跳动的魔心喂进时枭苍白的唇间。

镇魔塔轰然坍塌时，上官红宾的剑气擦着她耳畔掠过。

昔日温润如玉的仙君此刻眸染霜雪，眉心却浮动着与她同源的魔纹。

“师妹...“他的剑势在触及她颈侧时诡异地扭曲，喝道：“快走！“

楚昭菱看见他广袖中滑出的冰魄玄晶碎片，那些晶体内封存着细小的金砂蛊虫。

时枭的嗤笑在识海炸响：“现在信了？你的上官师兄才是锁灵蛊真正的主人。“

此时，药王谷禁地内。

苏梦璇浸泡在血池中，看着水面倒影里自己半魔化的左脸。

乐正子正在池边炼化从苏梦璇身上剥离的红莲业火，跳跃的火光里浮动着万千惨嚎的怨魂。

“当年为师把你从尸堆里刨出来时...“乐正子指尖窜出火苗舔舐她的魔纹，叹道：“可没想到，双生蛊能把你污染得这般彻底。“

少女突然抓住他手腕，金铃没入对方经脉，反驳道：“师尊不也靠着吸食昭菱师姐的魔气，才维持着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么？“

“哼！”

乐正子震开她的力道带着雷霆之威，整座血池蒸发成雾。

苏梦璇撞碎玉屏风时，袖中滑出的赤玉笛碎片突然发烫——这是她从九幽潭底偷藏的物件，此刻正与千里外的某处产生共鸣。

暂时逼退开上官红宾后，楚昭菱手握那柄完整的赤玉断刃，刃身映出时枭支离破碎的真容。

这个自称魔将的男人没有实体，三百年来依靠吞噬她的记忆苟活。

“当年你抽骨为笛，取心做刃...“时枭虚影抚过她锁骨下的烙印，说道：“可不是为了当仙门的看门狗。“

而后，他便略施小法凭空变出一片黑幕，宛如深渊那般包围楚昭菱。

就见那深渊里突然升起万千鬼火，每簇火光中都浮现着熟悉的面孔。

楚昭菱看见上官红宾在惩戒堂地牢剜出自己的仙骨，看见苏梦璇将锁魂针刺入生母的太阳穴，最后看见乐正子站在诛魔阵核心，脚下踩着三百具与她容貌相似的尸体。

赤玉断刃发出凄厉尖啸，楚昭菱的鎏金瞳彻底化作血红。

当第一道天罚雷劫劈开夜幕，清退光所有黑幕之时，她终于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不是海墟宗弟子楚昭菱，也不是魔尊昭明，而是被仙魔两道共同背叛的，初代混沌之主。

时枭在满意狂笑中被雷击灰飞烟灭，他本就是她当年剥离的恶念所化。

而楚昭菱则是踏着雷光走向海墟宗，她每一步都在虚空绽开红莲，九重天上的诛魔钟接连炸碎。

上官红宾的冰魄剑在百里外就开始崩解，他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于捏碎掌心的本命蛊。

剧痛袭来的瞬间，他看见楚昭菱背后展开的十二对骨翼，也看见自己胸前蔓延的鎏金魔纹。

原来锁灵蛊锁住的，从来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