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劫：我的白月光是带刺的蔷薇：第7章 她的王国与她的软肋

苏晴就那么坐在我们有点塌陷的沙发上，真丝裙摆垂落，盖住了她纤细的脚踝。空调风扫过，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飘动，她没去拨开，只是看着我，等我回答。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冷冽香水味，混着我们这屋的炒饭油味儿和芒果身体乳甜香，有点怪，又有点莫名和谐。

我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还没想好咋个开口，卡佳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喷嚏，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Sorry…空调太cold了。”

这声喷嚏像个小插曲，打破了紧绷的气氛。苏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她没看卡佳，目光还落在我脸上，但身体稍微往后靠了靠，手无意识地捏了捏针织开衫的袖口，像是有点冷。

“那个…十倍违约金，也太吓人了嘛。”我总算找到话头，声音有点干巴，“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儿赔得起那个数哦。还有，啥子都你们说了算，我们一点发言权都没得，感觉…感觉像签卖身契样。”

苏晴安静地听着，没打断，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像在无声地打拍子。等我说完，她才开口，语气比刚才又软和了一点，但条理清晰：“违约金是制式条款，主要起震慑作用。只要双方合作顺利，它就是一纸空文。”她顿了顿，看我一眼，“当然，具体数额可以再磋商。”

她拿起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朝下，没点亮，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继续道：“至于内容主导权…齐道林，我直说，运营一个成功IP需要专业团队和精准判断。你们负责输出真实和情感，这是核心，但如何包装、如何推广、如何规避风险，需要交给专业的人。这不是剥夺你们的权利，是保障项目的成功率。”

她话说得在理，但我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还没过去：“那…总不能啥子都得听你们的嘛。万一…万一有些广告接得瓜兮兮的，或者内容编得太假了，我们也要硬着头皮上哦？”

“合作，不是命令。”苏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微，几乎听不见，“重大决策，我会让团队和你们充分沟通。如果分歧严重，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她说到这里，拿起手机，似乎想看一眼时间，但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按熄了，把手机放回腿上，屏幕依旧朝下。这个小动作没逃过我的眼睛。她在等什么？还是怕看到什么？

“那…分成比例呢？”我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心里有点打鼓，感觉自己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初期投入大，运营成本高，我方占大头是行业惯例。”苏晴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但我可以承诺，如果项目达到预期盈利目标，你们的分成比例可以阶梯式上调。”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左手腕上的那块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微光。

一直安静听着的卡佳突然插话，用她那半生不熟的中文夹杂着英文：“Sunny…那我们…能不能…有自己的小想法？Like… sometimes I want to拍我的小猫？Or做乌克兰菜？People might like that?”

苏晴似乎愣了一下，终于把目光转向卡佳，认真地看了她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一丝极淡的欣赏？“当然可以。”她语气放缓了些，“用户的个性化内容往往是亮点。只要符合整体调性，团队会支持你们的创意。”她甚至对卡佳露出了一个算是比较真诚的微笑，“你的提议很好。”

卡佳受到鼓励，高兴地咧嘴笑了，蓝眼睛弯起来。

就在这时，苏晴放在腿上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迅速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她扫了一眼，眉头立刻蹙紧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回复了什么，然后立刻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回沙发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她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点，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按在手机背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那个瞬间，她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感出现了一丝裂缝，泄露出一点点…焦躁？甚至是…不安？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呼吹着冷风。窗外，不知哪条船拉了一声汽笛，低沉悠长，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我看着她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又看看她故作镇定却微微绷紧的侧脸，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女人，似乎…也有怕的东西？

她那个所谓的“王国”，难道并不是铁板一块？也有需要她严阵以待、甚至有些紧张的“外敌”？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莫名松快了一点，也大胆了一点。

“苏总，”我清了清嗓子，“合同…我们可以试着签。但有些地方，得像你说的，再‘磋商’一下。尤其是…不能完全把我们当木偶扯线线嘛。”

苏晴转过头看我，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但仔细看，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波动。“可以。”她点头，语气重新变得干脆，“细节我的法务会和你对接。原则就是，在保证项目方向和品牌安全的前提下，充分尊重你们的个人特质和合理诉求。”

她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拿起手包，那副随时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的样子又回来了。“那就先这样。具体事宜，明天公司谈。”她走向门口，脚步依旧从容。

走到门口，她手搭上门把手，却停顿了一下，没立刻拉开。她侧过头，目光扫过我和卡佳，最后落在我脸上，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对了，来三亚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接到什么莫名其妙的电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个民宿老板和“浪花文旅”的电话。“呃…有俩找合作的电话，我没理。”

“嗯。”苏晴应了一声，看不出情绪，“以后这类接洽，统一转给我的助理。没必要浪费时间。”她说完，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安静。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空调声和我们俩的呼吸。

卡佳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毯上：“Wow… Sunny is… intense.谈完了？我们签了？”

我一屁股坐回沙发，感觉像打了一仗，后背有点汗湿。“还没定死…还得扯皮。”我拿起被她扣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暗着，但总觉得刚才那阵急促的震动和她瞬间的反应，比桌上那盒凉透了的炒饭更让我在意。

苏晴的王国，看起来金光闪闪，固若金汤。

但刚才那瞬间，我好像瞥见了她铠甲底下，或许也藏着某处不堪一击的软肋。

那个软肋，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