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情绪交易与猎人冒险:第2章 经纪人艾薇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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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经纪人艾薇拉

老剧院那场短暂而压抑的会面,像一枚冰冷的楔子,打入了林奇原本只为生存而奔波的单调生活。艾薇拉这个名字,连同她所代表的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以及那个匪夷所思的任务——“破碎的狂喜”,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

离开剧院后,他没有直接回自己那个位于管道深处的巢穴,而是像幽灵一样在交界区的阴影中游荡。雨暂时停了,但空气依旧湿冷粘稠,混合着工业废料和腐烂物的气味。伊甸园投射下来的巨大全息广告牌,在低垂的云层上渲染出虚假的蓝天、绿树和洋溢着标准化笑容的模特,与脚下这片锈蚀、肮脏的现实形成刺眼的对比。

“破碎的狂喜”……林奇咀嚼着这个词。它听起来像是一种毒药,一种将美好与毁灭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禁忌品。艾薇拉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隐藏着何等冷酷的算计?那个需要这种情绪的家伙,又是个怎样的怪物?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三天,艾薇拉只给了他三天。这不是商量,是命令。那个天文数字的报酬和“庇护”的承诺是诱饵,而潜在的危险则是驱赶他的鞭子。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信息,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更需要一个能实施这种极端提取的“方法”。这些,锈带的底层网络或许能提供线索,但风险极高。他想到了陈博士——那个被主流科学界放逐,如今蜗居在废墟实验室里的疯癫老人。陈博士对情绪本质的研究近乎偏执,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但首先,他需要回一趟“安魂曲”。铁砧的消息灵通,而且,他需要一些装备,以及……或许是一点心理上的支撑。

第二天傍晚,林奇再次出现在“安魂曲”那扇暗门前。酒吧里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沉闷,净化局的突然造访显然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铁砧看到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穿过油腻的厨房和堆满空酒桶的储藏室,铁砧打开一扇加固的金属门,里面是一个狭小但相对整洁的工具间兼密室。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扳手、切割器,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带着接口的古怪装置。空气中漂浮着机油和电路板烧焦的微弱气味。

“你还真敢去。”铁砧关上门,靠在一個笨重的金属柜上,双臂环抱,审视着林奇。

“我没得选。”林奇靠在门板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见到了,一个叫艾薇拉的女人,银头发,冷得像块冰。”

“艾薇拉……”铁砧低声重复,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我听过这个名字,在最高端的那個圈子裡,是個傳奇也是個禁忌。她經手的情緒‘藝術品’,能讓伊甸園最頂層的那些傢伙們瘋狂。你小子,這次是真的踩進雷區了。”

“她给了我一个任务。”林奇没有隐瞒,将“破碎的狂喜”的要求简单说了一遍。

铁砧听完,半晌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奇,最后叹了口气:“造孽啊……强行把一个人推向快乐的顶峰再瞬间粉碎,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林奇,这活儿接了,你的手就脏了,洗不干净的那种。”

“我的手早就沾满了锈带的泥。”林奇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次不一样,我知道。铁砧,我需要帮助。我需要找到合适的目标,还有……方法。陈博士那边,你还能联系上吗?”

“那个老疯子?”铁砧撇撇嘴,“谁知道他还在不在那个老鼠洞里。我最后一次听说他,是他试图用情绪能量给一台老古董收音机供电,结果差点把半个街区都炸上天。”他顿了顿,走到一个锁着的工具箱前,掏出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比林奇手上那个精致许多的情绪提取装置,以及几个不同型号的、闪着幽光的探头。

“这个你拿着,老型号,但比你自己攒的那个稳定,灵敏度也高些。至于目标……”铁砧沉吟了一下,“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或许符合你的要求。叫‘米洛’,以前是个有点名气的虚拟建筑师,专门给伊甸园的有钱人设计‘精神家园’。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被踢了出来,精神崩溃,沉溺在‘幻梦境’里无法自拔。他每天都在‘极乐天堂’和‘绝望深渊’之间来回切换,情绪极不稳定。现在靠出卖自己残存的、那些关于美好设计的‘记忆碎片’过活,住在‘遗忘角’最烂的胶囊旅馆里。”

“幻梦境”是一种强效的、非法的沉浸式精神麻醉剂,能根据使用者的潜意识构建极度逼真的幻觉世界,成瘾性极高,最终会彻底摧毁使用者的现实感知。

“听起来很合适。”林奇接过装置,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遗忘角……我知道那地方。”

“小心点,”铁砧警告道,“那地方是锈带的化粪池,什么烂人都有。米洛本身可能没什么威胁,但他周围的环境……而且,对这种人下手,你确定吗?”

林奇没有回答,只是将新装置小心地收好。确定?他从来都不确定。他只是被生活推着走,一次又一次在生存和底线的边缘挣扎。

离开“安魂曲”,林奇径直前往“遗忘角”。那是一片比他所住的区域更加破败、混乱的街区,废弃的建筑物像被啃噬过的骨架,街道上污水横流,随处可见瘫倒在地的瘾君子和眼神空洞的流浪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怪异气味,那是“幻梦境”挥发剂和垃圾腐烂混合的味道。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铁砧说的那家“美梦”胶囊旅馆——一个招牌上的字母缺失大半,只剩下“梦旅”二字在风中摇晃的破旧地方。旅馆内部狭窄、昏暗,充斥着汗臭、尿骚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一排排如同棺材般的金属胶囊舱层层叠叠堆砌到天花板,大部分舱门紧闭,偶尔有压抑的呻吟或癫狂的笑声从里面传出。

根据铁砧提供的舱号,林奇在迷宫般的走廊深处找到了米洛的“家”。舱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随即又变成一阵亢奋的呓语:“……对!就是那里!穹顶要用七彩琉璃……阳光……完美的弧度……”

林奇轻轻推开门。胶囊舱内空间极小,只够一个人蜷缩着躺下。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蜷缩在脏污的毯子里,头上戴着一个老旧的、连接着许多电线的虚拟现实头盔。头盔侧面一个简陋的指示灯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表明他正深度沉浸在“幻梦境”中。舱壁上贴满了各种建筑草图和一些色彩绚烂、但构图扭曲的风景图片,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才华,如今却像墓志铭般贴在这里。

这就是米洛。一个被自己的梦想和现实共同摧毁的可怜虫。

林奇悄无声息地钻进舱内,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顿时令人窒息。他拿出铁砧给的那个情绪提取装置,换上了一个更精细的、用于捕捉复杂混合情绪的探头。他需要等待,等待米洛的情绪达到那个临界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米洛在幻觉中时而狂喜地描述着他设计的“天堂”,时而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悲伤,哭泣着说一切都完了。他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剧烈起伏,极不稳定。林奇屏住呼吸,深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装置上那个微小的情绪波动指示灯。指示灯的颜色在代表快乐的明黄色和代表绝望的深蓝色之间疯狂跳跃。

突然,米洛的身体猛地绷直,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狂喜呼喊:“成功了!他们采用了!我的设计!伊甸园!我回来了!”头盔上的指示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亮黄色,显示他的快乐情绪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就是现在!

林奇毫不犹豫,将探头精准地贴近米洛的太阳穴附近(无需物理接触,通过特定频率的神经场共振进行提取)。他必须模拟出那个“破碎”的瞬间。他不能真的改变现实,但他可以利用装置,向米洛正在体验幻觉的大脑,发送一个极其短暂但强烈的、代表“绝对否定和失败”的干扰信号——就像在最美妙的梦境中,突然插入一个最恐怖的噩梦片段。

他按下了提取键,同时启动了干扰程序。

“不——!”米洛的狂喜呼喊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头盔下的脸庞瞬间扭曲,极致的快乐和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绝望在他的神经中枢激烈碰撞!装置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种极其不稳定、介于亮黄和深蓝之间的、诡异的紫红色!

林奇感到手中的装置传来一阵强烈的、几乎要脱手而出的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而强大的情绪流被强行抽取出来,封存在了特制的储存器中。那光芒不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斑斓、扭曲,充满了不祥的美感。

几乎在同时,米洛瘫软下去,头盔歪到一边,露出了一张苍白、空洞的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僵硬的、未能完全绽放的微笑,眼神却已经彻底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一片虚无。他还没死,但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似乎已经被抽走了。

林奇快速断开连接,将储存器取下。看着里面那缕诡异紫红色光晕,他胃里一阵翻腾。他没有感到任何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厌恶。他迅速离开了胶囊舱,将米洛那破碎的喘息和死寂般的空洞关在身后。

三天后,子时,废弃老剧院。

林奇准时出现。这一次,艾薇拉直接站在了破败的舞台中央,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白光打在她身上,让她那身剪裁利落的银色套装和一丝不苟的银发仿佛在发光,与周围腐朽的环境形成极致反差。她依旧美得冰冷,不似真人。

林奇默默地将那个储存着“破碎的狂喜”的储存器递过去。艾薇拉接过,没有像上次那样仔细端详,而是直接连接到了她手腕上一个更加精致小巧的分析仪上。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她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专注地看着。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第一次,林奇在她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波动曲线符合理论模型,能量峰值……惊人。”艾薇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杂质率低于预期。林奇先生,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她关闭分析仪,将储存器小心收好。然后,她抬起手腕,在一个看起来像是通讯器的装置上操作了几下。

“这是定金。尾款任务完成后结算。”艾薇拉说,“从现在起,你正式为我工作。我会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你,下达指令。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三天后开始。目标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平静’,客户是一位……对公众形象要求极高的政界人士。具体要求会稍后发送。”

林奇的电子手环震动了一下,显示一笔巨额信用点入账,数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但艾薇拉后面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又一个任务,而且听起来同样不简单。

“至于你的……安全问题,”艾薇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只要你按时、保质完成我的委托,净化局或者其他小麻烦,都不会找到你。你可以把这看作是我对你投资的……保险。”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林奇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在锈带独自挣扎的野狗,他成了艾薇拉这架精密机器上的一個齿轮。他获得了庇护和资源,但也交出了部分的自由和……灵魂。

“我明白了。”林奇低声说。

艾薇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舞台后方,那束冷光随之移动,将她笼罩,然后连同她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剧院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林奇一个人,站在破败的观众席前,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缕“破碎的狂喜”的诡异触感。

他抬起头,透过剧院穹顶的破洞,能看到一小片被污染成暗红色的夜空。伊甸园的光芒隐约可见,冰冷而遥远。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这条路通往的,可能并非想象中的天堂,而是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手中的装置,这次指向的,是“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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