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银瞳胚胎
地下实验室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如同巨大的钟摆,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基因药剂混合的味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水果。伊芙琳盯着培养舱里的银瞳胚胎,P-117的手指正沿着舱壁攀爬,留下的银痕接触空气后化作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泽,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培养舱外的恒温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显示屏上跳动着各种生理数据,绿色的曲线平稳起伏。
操作台突然剧烈震颤,试剂瓶在离心力作用下纷纷坠地,绿色的抗体溶液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漫过她的皮鞋,在光滑的瓷砖上留下透明的痕迹。伊芙琳扑过去护住培育箱,却被弹飞的显微镜砸中肋骨,剧痛让她瞬间弯下腰,视线里浮现出女儿临终前的模样——同样蜷缩的身体,同样急促的喘息,连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形状都一模一样。她咬紧牙关直起身,肋骨传来的钝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观察窗外,净化部队的士兵正踩着同事的尸体前进,他们的黑色靴子碾过散落的文件和实验器材,神经抑制枪的蓝光在天花板上投下跳动的光斑,照亮了墙壁上喷溅的血迹,像一朵朵诡异的红玫瑰。
“陈博士,”沃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把生锈的手术刀割裂空气,“把 P-117交出来,我可以让你看看你女儿的基因备份。她的笑声,她的瞳孔颜色,她喜欢在画画时咬着铅笔的小动作,我们都能完美复刻。你甚至可以给她重新取个名字。”
伊芙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落在培育箱的玻璃上,瞬间被 P-117伸出的小手接住。小家伙的手指在玻璃内侧划出小小的圆圈,像是在安慰她。三年前女儿临终前,她偷偷提取了脊髓液,藏在通风管道的夹层里,那里还放着女儿最喜欢的布偶熊,熊耳朵上绣着她的名字。可蓝晶集团的人却说样本在“意外”中损毁,连那只布偶熊也不知所踪。此刻培养舱的传感器突然尖叫,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P-117的心率飙升至每分钟 200次,银白色瞳孔里映出走廊尽头的火光——净化部队开始用等离子切割器破坏舱体,橘红色的火花像毒蛇般舔舐着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她猛地扯开白大褂内衬,露出藏在皮肤下的生物芯片,那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薄片,边缘植入了微型天线,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这是马库斯托人植入的,能暂时干扰蓝晶集团的监控系统。当芯片与培育舱的接口对接时,P-117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穿透玻璃,在实验室里回荡。舱内的营养液瞬间凝结成冰,将试图破窗而入的士兵冻在原地,他们惊恐的表情在冰层里栩栩如生,眼球里残留着最后看到的画面:银瞳胚胎隔着玻璃,露出诡异的微笑,小手在冰面上划出奇怪的符号。
“赫尔墨斯之血的冰点是零下 73度。”伊芙琳抚摸着舱壁的冰纹,那些六瓣形状里藏着微小的 DNA双螺旋,与女儿画过的雪花图案如出一辙,女儿总说雪花是天空写给大地的信,“但你的基因里,有莉娜留下的防冻剂。那是她在海拔五千米的冰川里发现的秘密,本想用来帮助那些在严寒中挣扎的人。”她的指尖拂过冰面,感受到下面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 P-117的心跳,强劲而有力。
实验室的钛合金门在爆炸声中变形,边缘卷曲如烧焦的纸片,露出后面黑暗的走廊。沃克的黑色皮鞋踩在碎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逼近,像死神的脚步。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陈博士,何必呢?你明明可以拥有一个完美的女儿,一个听话的新智族,何必执着于这些会带来毁灭的‘反叛种’?”
伊芙琳抱着培育箱躲进通风管道,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管道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在肩上冰凉。P-117的咯咯笑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像银铃般清脆。小家伙用银白的手指在玻璃上画着滑稽鬼脸,模仿着沃克愤怒的表情,嘴角歪向一边,眼睛眯成一条缝。管道外传来沃克的咆哮:“整个蓝晶集团都在我掌控之中!你们逃不掉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伴随着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但伊芙琳注意到,P-117掌心的银纹正与自己伤口的血珠产生共鸣,在管壁上投射出莉娜的影像——那个举着“自由”基因测序图的女人,正对着镜头眨眼,她身后的窗户开着,风吹起她的长发,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像厚厚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