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记事簿：第7章 6.残阳之原与叙梦之面

‘我们与命运撞了个满怀

我们与未来交了个朋友’

“这和霍尔格纳克所说的如出一辙，是知晓他笔记的隐修士还是…”

约翰在阴影涌动的房间反复观看信封，漆面的材质斑驳不堪，锈蚀的表面流露着生物质特有的质感

约翰透过窗子凝望银月洒下的辉光在晚间迷雾中闪烁，天空就像怪异的流体，在光影交织的混沌中隐去，混淆，重塑，变形，于星辉间勾勒出迷幻的轮廓

“警惕命运…那这算不算命运的安排呢？”

只有泛起涟漪的阴影是无声的答复

“独尊的圣主啊…我祈求祢的伟力，我拜请祢的智慧，为我指引正确的道路。”

约翰的身躯出现颤抖，那种颤抖的幅度似乎是内部再也无法压抑的事物

幽绿的烈焰从西装的接缝处喷薄而出，色彩鲜亮但没有丝毫热量的焰火将约翰的身躯焚烧殆尽，没有刺鼻的气味，没有掩人眼瞳的烟幕

只有喷薄的绿焰

约翰此刻化作行走的绿焰，他将信封拆开

此刻的他并不惧怕可能的危险，因为绿焰之主‘图尔兹查’的位格甚至比沉寂亡骸还要高，尽管两个世界可能会有差别，但绝对不会太大

在约翰的努力下，他分清了二者的区别

图尔兹查是世界之外的存在中的一员，并且在祂们中具有很高的位格

沉寂亡骸很有可能是本土的神祗，但可能是因为祂的教义，被众神打压导致如今的地步

绿焰作为图尔兹查躯体理应位列上位原体

信封中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斑驳的污渍是岁月的积淀

绿焰仍在燃烧，羊皮纸并未出现丝毫异常，可这也是最大的异常

作为图尔兹查力量的绿焰具有非同寻常的侵蚀性，可羊皮纸非但没有变成尘埃，反而在爆燃的绿焰中舒展形体

约翰也在摇曳的绿幕中窥见了其上的字符，他辨别出这是古雅塔语

‘正因有光，裂隙才会被发觉

不期而遇是命运的安排

我们在日暮擢升’

灵性所及的信件满是支离的痕迹，耀眼的白光充斥视野，令人不自觉产生恐惧的喃喃细语在房间中回荡，阴影不安的荡漾，约翰的思绪被拔高，他窥见自己在不断向上攀升，旧有的躯壳被抛下，绿焰构筑的魂灵不知升向何处

“还有更高的出价吗？这可是源自沉寂亡骸的原体。”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在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寂静后，低沉沙哑的声音让约翰回了神

这似乎是一望无际的原野

以无色湖泊为中心，有十二人影端坐在高背椅之上，脚下尽是旺盛的野草

有小溪涓涓流淌

细碎的风在原野之上呢喃，拂过翠绿的野草时莎莎作响

溪水被残阳染红，溪面之上波光粼粼

映入约翰眼帘的是正对着他的怪物

那是怪异的人形流体

如墨的液态流质构筑了它时刻变幻的体表，墨黑的液体不停演化着新的形体，从突出的面孔到摇曳的肢体

苍白的面具不时从它体内挤出，流淌到它无形的头颅时面具便暂时充当它的脸

伴随着流质的淌动，新的面具又从墨黑液体中挤出，顶替旧面具成为新的面孔，这似乎代表它的情绪

它会根据面具的表现而转换声音和语调

男女老少，甚至是一些前所未闻的生物

此刻的它正用不断坍塌变形的流体托着一颗枯萎的殷红心脏

约翰的视线火热的看着它，不知为何他发自本能的渴望获得它

但面对未知，约翰选择了沉默

苍白的面具之上是惟妙惟肖的男人面孔，充斥墨黑流质的臃肿身躯不时激起令人作呕的涟漪，交叠的流质中有数不清的面具在其中徜徉，好似游鱼一般

“真的没有了吗？真是遗憾”

人形似乎感觉些许遗憾，但男人遗憾的面孔很快被欢悦的少女面孔取代

“那便恭喜泪泉先生…”

“等等。”

佝偻着背，身形完全被黑色长袍…或者说是破烂布料遮掩的人影突然出声，打断了墨色人形的话语

这引起了位于约翰左手边人影的不满，但他终究是没有动作，只是用灰白的眼眸凝视发声之人

约翰能感觉到他的怒火好似压抑的火山般喷薄欲出

残阳仍然低垂在地平线

仿佛失去了光耀和炽热的太阳在云层的遮盖下，就像是朱红弹珠，静默躺在那里

柔和而沉静的阳光将溪水映成金红交织的梦幻色彩

但这聚会中却被双方的对峙而笼罩了一层压抑的阴云

“车夫，你是想说什么?”

被称为泪泉先生的人影压抑着怒火向佝偻身影低吼，但约翰却从中听出了些许怪异的哭腔

“没什么，老小子只是想参和一脚，这符合规矩对吧。”

约翰认出了车夫，尽管不知为何彼此看不清具体的形体，但他当初却给约翰深刻的记忆，自己在此处还与他有关

“哦!车夫先生，您想出什么来竞拍?”

墨黑流质面孔替换得更加频繁，此刻的它是兴致勃勃的老妇人

“万貌，别着急，我想想…就拿三份中位原体好了。”

泪泉和万貌同时一愣，半晌万貌的面容替换成暴怒的少年，稚嫩的嗓音却充斥着羞恼与怒火

“你是在戏耍我?!”

车夫哆嗦了一下，身体蜷缩在椅子上，约翰却能看出他在暗暗发笑

“怎么可能，一份恐惧巫师，一份缝合匠和一份剥皮匠，我相信你能理解它们的价值。”

车夫悠哉悠哉的发声，满是戏谑

“嗨呀，您怎么不早说，那这份上位原体便是您的了。”

万貌似乎明白了什么，就连面具都来不及替换，少年的面孔上满是喜悦，方才的震怒仿佛从未有过

在泪泉不甘的注视下，心脏消失在万貌的手中，车夫也换了种坐姿

交易完成，看上去双方都很满意

“咦?那位是…?”

万貌的面孔现在是好奇的女童，空洞的眼眶盯着约翰，淤泥般的流质沿着面具边沿淌下

“是哦，之前这个位置是空出来的，或许我们应该问问残阳小姐。”

泪泉仿佛才发现约翰，他瞥见那激荡绿焰时，身躯因恐惧而不自然的颤栗，他心绪四起

‘怎么可能，这是恐惧?!’

泪泉慌忙将视线收回，头颅低垂不去直视约翰

“这位是新加入的先生，请为自己取个代号。”

有着赤红长发的少女用刻板而了无生机的语调向约翰发声

约翰虽然一头雾水，但一直不发声一定会让自身处于危险

他斟酌片刻，吐出两个字

“指针。”

话音刚落，恼人的微风拂过所有人的脸颊

伴随而来的还有与怪异鼓点作伴的怪音

那声音像是嘶吼，却又仿佛是奏乐人用心演奏出的美妙乐曲

毫无规律，却又参差不齐地拼凑出了完美的韵脚

“成立!”

少女缄默不言，这场聚会仍在继续

“我出售一件由上位原体制成的道具，有意向的可以选择竞拍”。

车夫恋恋不舍的从高背椅上离开，他凭空变出一副苍白的面具，只是在这片空间下看不太真切

比起万貌的面具它似乎更生动，更精致

“它名为叙梦之面，戴着它进行想象会有几率使想象之物成真，副作用是会在想象过程中引来某些存在的视野，这很可能导致还原或者死亡，当然，这也对容纳原体有帮助。”

所有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这是狂热的前兆

毕竟…没有人敢在这里，在残阳的注视下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