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10章
苏浣雪那一声充满绝望的惊呼,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身心俱疲的沈昭和玄七头上。
“咯吱——咯吱——”
脚下的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剧烈,不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有规律的颤动,而是如同地龙翻身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即将分崩离析的狂暴!石室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装饰的精美浮雕和镶嵌的宝石,此刻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纷纷开裂、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和焦糊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积攒了数百年怨念与不甘的能量正在疯狂膨胀的压迫感。
“醉仙舫……完了……”玄七脸色铁青,他扶着摇晃的墙壁勉强站稳,声音干涩,“清源老贼将此地经营百年,暗中不知窃取了多少匠人的灵思,更引动地脉浊气,以整座楼宇为鼎炉,炼化怨灵珠。如今他身死道消,无人主持阵法,这百年的积累一旦彻底失控爆开,恐怕……方圆十里都要化为焦土,怨灵肆虐,生灵涂炭!”
方圆十里!沈昭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小半个上雍城都将卷入这场灾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或是邪术害人,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祸!
“可有……可有挽回的余地?”沈昭急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台布满裂纹的归元机。它在刚才对抗虚空裂隙时,已经耗尽了能量,天星寒铁羽也变得黯淡无光。
苏浣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和绝望中冷静下来。她那双美丽的凤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在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有!”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清源老贼的主阵眼,设在摘星楼地底最深处的坤元石室。那里连接着上雍城的一条主要地脉,也是他平日闭关修炼、炼化怨灵珠的核心所在。只要我们能赶在阵眼彻底崩溃之前,进入石室,找到阵法核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何做?”玄七追问。他虽然是墨鸦的使者,见多识广,但对于这种涉及地脉和巨型阵法核心的运作,显然不如苏浣雪这个在醉仙舫潜伏多年之人了解。
“归元机!”苏浣雪的目光也投向了那台机器,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清源的聚灵鼎,其本质是逆转地脉灵气,强行汲取、污化,再辅以窃来的灵思和怨念,炼化邪物。而沈公子祖父的归元机,其本质是顺应天道,净化归元。若能将其置于坤元石室的阵眼核心,再以天星寒铁羽的秩序之力引导,或许……或许能将那即将爆发的狂暴能量,重新导入地脉,或是……将其净化一部分!”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无比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但眼下,已是唯一的希望。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强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沈昭一咬牙,率先抱起了那台沉重的归元机核心部件,“苏姑娘,带路!”
玄七也当机立断:“墨鸦所属,随我护送沈公子和苏姑娘前往坤元石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灾难发生!”残存的几名墨鸦成员虽然个个带伤,却也毫不犹豫地应诺,眼中闪烁着决死的光芒。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苏浣雪的引领下,冲出了这间已经开始坍塌的顶层石室,向摘星楼的更深处奔去。
越往下走,震动越是剧烈。整座醉仙舫仿佛都在呻吟、怒吼。华美的廊柱纷纷断裂,精巧的雕饰如同雨点般落下,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醉人的脂粉香气,而是令人窒息的烟尘和能量乱流。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其他楼层幸存的护卫或仆役的惊呼和惨叫,但很快便被更大的轰鸣声所淹没。
沿途不断有碎石和梁木砸落,更有一些因阵法失控而提前逸散出来的、面目狰狞的怨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扑来。
“结阵!护住沈公子!”玄七厉声指挥,墨鸦成员迅速组成一个小型的三才阵,手中的特制兵刃和符箓上下翻飞,将那些怨灵一一击溃。但怨灵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苏浣雪则紧紧跟在沈昭身旁,她手中的幽蓝双刃不时挥出,斩碎那些试图靠近的怨灵。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显然之前的消耗和此刻的紧张,让她也有些支撑不住。
沈昭抱着沉重的归元机,在摇晃不休的通道中艰难前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机器,以及贴身收藏的那枚天星寒铁羽,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与地底深处那股狂暴的能量产生了某种奇特的感应。他甚至能“听”到,那些被清源禁锢、污化的灵思和怨念,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和对解脱的渴望。
“快到了!”苏浣雪指着前方一道被乱石半掩的暗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穿过这里,就是通往坤元石室的密道!”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楼板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随即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崩塌了下来!无数的砖石、梁木,夹杂着致命的能量乱流,如同山崩海啸般向他们当头砸落!
“小心!”玄七目眦欲裂,他想也不想,猛地将沈昭和苏浣雪推向一旁,自己却与其他几名墨鸦成员一起,被那汹涌而至的洪流瞬间淹没!
“玄七前辈!”沈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呼,便被苏浣雪拉着,从一个狭窄的缝隙中滚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沈昭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挣扎着起身,却看到苏浣雪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那片刚刚发生大面积坍塌的区域。
“他们……”沈昭的声音沙哑。
“墨鸦,从不畏死。”苏浣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们必须继续。否则,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沈昭默然。他知道苏浣雪说的是对的。他紧了紧怀中的归元机,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一丝从天星寒铁羽上传来的、奇异的冰冷战栗。
那枚羽毛,此刻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活跃,仿佛在催促着他,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穿过那道几乎被完全堵死的暗门,是一条狭窄而陡峭向下的螺旋阶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硫磺气息,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石门。石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狰狞恶兽,正散发着不祥的黑气。而在石门中央,则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怨灵珠!那珠子正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便是坤元石室的入口,也是整个醉仙舫邪恶力量的源头!
“怨灵珠锁死了大门,而且……它似乎在加速汲取地脉的怨气,想要提前引爆!”苏浣雪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我们必须在它彻底失控前,想办法进去,并找到主阵眼!”
沈昭看着那颗搏动不休的怨灵珠,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袭来。他知道,这扇门背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百倍的挑战。
而那枚天星寒铁羽的异常震颤,以及噬星教团信徒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星陨之核……已被标记……猎手……必将……循迹而至……”——如同梦魇般,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醉仙舫的危机,或许不仅仅是清源道长遗留的祸患那么简单。那枚羽毛的异动,似乎预示着……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已经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