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编年史：第83章 第8章

三日后的深夜，上雍城。

醉仙舫依旧灯火辉煌，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与寻欢作乐的喧嚣，隔着几条街都能隐约听闻。舫内觥筹交错，富丽堂皇，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浑然不知一场针对此地的致命风暴即将来临。

沈昭、苏浣雪，以及那名代号“玄七”的墨鸦玄衣使者，带领着数名墨鸦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避开了醉仙舫外围的明哨暗桩，潜入了这座奢华牢笼的深处。

苏浣雪对醉仙舫的布局了如指掌，哪里有巡逻的护卫，哪里有隐藏的机关，她都烂熟于心。在她的引领下，一行人有惊无险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避开了纵情声色的宾客，逐渐深入到醉仙舫那不为人知的核心区域。

“清源老贼的密室，就在这摘星楼的顶层之下。”苏浣雪指着前方一座高达九层的华美楼阁，声音压得极低，“那里守卫森严，机关密布，更是他平日进行窃灵仪式的地方。”

玄七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几名墨鸦成员如壁虎般悄然散开，迅速处理掉了楼阁外围的几名守卫。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沈昭紧紧抱着怀中那个用黑布包裹的、形状奇特的归元机核心部件，手心全是汗。这三天三夜，他几乎不眠不休，在苏浣雪的协助和墨鸦提供的资源下，终于将祖父图纸上的核心结构勉强复原。虽然简陋，也未经充分测试，但天星寒铁羽在靠近它时，所散发出的奇异共鸣，让他相信，这台机器，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行动！”玄七一声令下。

墨鸦成员如同鬼魅般攻入了摘星楼。一时间，楼内警铃大作，厮杀声、怒吼声、以及机括被触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们直接去顶层！”苏浣雪拉着沈昭，从一条无人知晓的暗梯向上疾冲。

顶层之下，果然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用紫黑色晶石铺设而成的巨大圆形法阵，法阵的纹路复杂而诡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法阵的四周，悬浮着数十个光球，每一个光球中，都禁锢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哀戚气息的朦胧光影——那正是被窃取的灵思！

而在法阵中央，盘膝坐着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正是清源！他似乎早已察觉到入侵，此刻正冷笑着看着闯入的苏浣雪和沈昭。

“苏浣雪，我的好女儿，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清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傲慢，“还有沈家的小子，带着你祖父那不自量力的遗物，也想来螳臂当车么？”

“清源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苏浣雪美眸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手中双刃直指清源。

“死期？”清源哈哈大笑，“就凭你们？还是外面那些不成气候的墨鸦？你们可知，这醉仙舫，这摘星楼，早已被我炼化为一体，乃是一座巨大的聚灵鼎！你们进来，不过是自投罗网，为我的长生道果再添一分资粮罢了！”

话音未落，整个石室猛然震动起来！墙壁上，无数诡异的符文闪烁起妖异的红光，那数十个禁锢着灵思的光球也开始剧烈地旋转，发出呜呜的悲鸣。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吸力从法阵中传来，沈昭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要被抽离身体！

“快！归元机！”苏浣雪急声喝道，同时挥舞双刃，斩出一道道凌厉的寒光，抵挡着那股无形的吸力。

沈昭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将归元机的核心部件放置在预先算好的阵眼位置，然后将那枚天星寒铁羽狠狠插入了机器顶端的凹槽！

“嗡——！”

归元机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天星寒铁羽散发出的寒气交相辉映。沈昭在祖父手札中发现的那幅奇异星图，此刻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归元机的表面流转闪耀！

那银白色光柱仿佛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净化与逆转之力，与法阵中散发出的邪恶吸力狠狠撞击在一起！整个石室都在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银白色的光柱夹杂着深邃的星芒，如同一柄倒悬的利剑，狠狠刺向那由紫黑色晶石构筑的窃灵法阵。之前还嚣张肆虐的无形吸力，在这股纯粹而霸道的力量面前，竟如同初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那些被禁锢在光球中的灵思发出了喜悦的轻鸣，开始剧烈地挣扎，试图摆脱束缚。

“这……这是什么东西？！”清源道长脸上那仙风道骨的从容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骇然的惊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法阵之间那种血脉相连般的感应，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力量粗暴地割裂！

归元机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其表面流转的奇异星图也愈发璀璨。它不仅仅是在抵消窃灵法阵的力量，更像是在主动汲取、净化那些被污染的灵思，并将它们转化为一种更为纯粹的能量，反哺自身，再透体而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

“噗——！”

清源道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法阵是他多年心血所系，与他自身精气神紧密相连，归元机的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老贼！你窃取他人智慧，残害无辜匠人，今日便是你血债血偿之时！”沈昭双目赤红，嘶声怒吼。他能感觉到，从归元机上传来的力量，不仅仅是冰冷的能量，更蕴含着无数被囚禁灵魂的愤怒与不甘！

“一群蝼蚁，也敢坏老夫大道！”清源道长状若疯魔，他猛地一拍头顶，一缕本命精元化为血箭喷射而出，融入脚下的法阵。

“轰隆！”

整个摘星楼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石室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闪烁红光的诡异符文，此刻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扭曲变形，化为一条条血色触手，铺天盖地地向沈昭、苏浣雪以及从门口冲杀进来的玄七等人卷去！

“小心！这是血魔触手！老贼把醉仙舫的怨气都引动了！”玄七厉喝一声，手中连弩急射，数道淬了特制药液的弩箭钉在那些触手之上，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却也仅仅是稍稍阻碍了触手的攻势。

苏浣雪手中双刃翻飞，幽蓝色的刃光如同两道月牙，将袭向她和沈昭的几条血色触手斩断。但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断裂之后，竟又从墙壁中生出更多！

“沈公子！归元机能压制他多久？”苏浣雪一边抵挡，一边急声问道。

沈昭看着归元机上那枚天星寒铁羽的光芒正在逐渐变得不稳定，心中一沉：“不好！归元机是仓促制成，材料和结构都未达到祖父图纸上的完美要求，恐怕……撑不了太久！”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归元机发出的银白色光柱便开始闪烁不定，对窃灵法阵的压制力也随之减弱。

清源道长抓住这一丝喘息之机，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哈哈哈！到底是残缺之物！待老夫先解决了你们，再来慢慢炮制这件有趣的玩具！”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石室中央那数十个禁锢着灵思的光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些原本哀戚的灵思发出了凄厉的尖啸，竟被他强行扭曲、污染，化为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怨灵，尖啸着扑向众人！

“他竟能直接操控这些灵思化为怨灵攻击！”苏浣雪脸色大变，她显然也没料到清源还有如此歹毒的后手。

玄七和几名墨鸦成员瞬间被数只怨灵缠住，这些怨灵无形无质，寻常刀剑难伤，只能依靠他们特殊的武器和符箓勉力支撑，一时间险象环生。

沈昭眼见局势危急，心急如焚。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归元机之上！这是祖父手札中记载的一种催发机巧潜能的险招，但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嗡——！”

吸收了沈昭精血的归元机，再次爆发出强盛的银芒，特别是顶端那枚天星寒铁羽，更是光华大盛，散发出一股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极寒之气！那股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扑来的几只怨灵动作明显变得迟滞起来。

“天星寒铁……果然是星陨之核的碎片！”清源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拿着的是什么东西！此物不祥，能引来……真正的虚空猎手！你祖父当年便是因为参悟了此物的些许秘密，才招致杀身之祸，你竟还敢动用它？！”

“虚空猎手？！”沈昭心中又是一震，那是什么？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就在这时，被归元机寒气逼退的那些怨灵，突然发出一阵更为凄厉的尖啸，竟开始互相吞噬、融合！转眼之间，便融合成了一个高达丈余、通体漆黑、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大怨灵聚合体！

“不好！是万怨归一！他要引爆所有灵思，毁掉这里！”苏浣雪失声惊呼。

那巨大的怨灵聚合体，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之前任何一只怨灵，它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锁定了石室内的每一个人！

玄七等人脸色惨白，他们知道，一旦被这东西缠上，必死无疑！

“哈哈哈！都给老夫陪葬吧！”清源道长披头散发，状若疯癫，他竟是要以所有窃取的灵思为代价，发动这玉石俱焚的一击！

沈昭看着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巨大怨灵，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涌上心头。难道……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吗？祖父的仇未报，自己却要先丧命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在旁辅助沈昭调整归元机的一名墨鸦成员——一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的瘦小身影——突然抬起头。

此人眼中，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满了奇异螺旋纹路的黑色石板，口中用一种古老而拗口的音节，飞快地吟唱起来！

那吟唱声，不似大衍王朝的任何一种语言，充满了洪荒、苍凉、而又邪异的气息！

随着吟唱声响起，那块黑色石板骤然亮起无数血红色的纹路，一股比清源道长身上那股邪气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黑暗气息，从石板中轰然爆发！

“这……这是……虚空低语？！你是……你是噬星教的人？！”清源道长看着那瘦小身影手中的黑色石板，以及其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比死亡更甚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噬星教团？！”苏浣雪和玄七也同时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那瘦小身影并未理会众人的惊骇，只是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看着那即将扑至的巨大怨灵聚合体，以及……在怨灵之后，力量大损的清源道长，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容，用嘶哑的声音低笑道：

“伟大的虚空之主啊……您卑微的仆从……为您献上……这丰美的……灵魂盛宴……”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黑色石板光芒大盛，一道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裂隙，悄然无声地在石室中央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