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急走下荆楚,荆楚洒血染江山。千马万路通于此,挥师北上觊中原。(1)
天已破晓,但大雪纷飞,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地上留下一长串脚印,有二三十丈长,且这两个脚印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雪太大,盖住了他们的脚印,也盖住了他们行走过的证明。
“到了南方想必暖和多了”其中的一个人这样想着,不禁对他同行的人说:“这雪太大了,季藴,等到了前面市镇,咱俩便雇一辆车。”另外一人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十天前他还是一呼百应声明响亮的好汉,十天前他还在与他的兄弟们一同在暖和的屋里商量大事,从未曾想过自己还要遭这份罪。他已长久未尝过这份苦,但他永远不会忘了这份苦,因为他的事业就是为了消除这份苦。
他,叫张谏追,人如其名,他自幼经历坎坷,后与他的兄弟们相遇生活才渐渐安定且有了一番成就。这并不是他的名字,因其对过去遭遇心有创伤,故接纳了他兄弟给他起的新名——张谏追,正所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但江湖上大多不知他的名字,而他有另一个响亮的名号——“断井颓垣”。
季藴,原名不详,张谏追因见其如此幼小,尚值垂髫之际竟被拉去妓院。张谏追知道这再正常不过了,妓院的不少姑娘都是自幼便被带过去培养的,但既然见了便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张谏追与那人贩谈不拢便大打杀手。
事后,官府开始缉拿,张谏追便带着她一同逃离乌丹,后见那少女竟不知姓名,张谏追想她是受了刺激,便给她起名季藴且让她随了自己的姓。
在逃往途中,张谏追听闻贵州黔东南一代苗人经常起义,有着“三十年一小反,六十年一大反”的说法。且此时白莲教起义平息未久,天下之动乱可想而知。且当时仍有众多汉人不服满清的统治,有不少人暗中起事,南边便有一名为“大同”的组织,在乾隆年间便借着苗人的作乱跟着反清至今已有数十年。
张谏追等宗旨虽为随遇而安,但见地方贪官污吏仍层出不穷与志向相违背,因此也偶有造反。这次张谏追为逃避官府捉拿便带着季藴逃往南方。
张谏追二人裹紧棉衣,但见雪越下越大,季藴个子矮小,若到了雪较深的地方便险些被淹没,便对她说:“季藴,先别走了,如果你这个样子还算得上走的话。”说罢只见季藴这会儿正匍匐前行。
听到张谏追招呼她便回头看向张谏追,张谏追道:“你看你,来来来,我背着你走,这冰天雪地的,你这么趴着不一会准得被冻死。”张季藴说:“不用,我站着就是了。”说着便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谁料这时竟猛地一陷,季藴便落了个倒栽葱。
张谏追见这情形哈哈笑了起来。只见季藴整个陷入雪中,只一双褐色的毛靴露在外面。张谏追一把抓住她的脚,喊一声“起!”季藴便被拉了出来。张谏追不等她说话,便往背后一背,施展起轻功来。
季藴趴在他背上只觉风声呼呼作响,脸上如同刀割,但见下面白雪飞速过去,竟也没留多深脚印,不禁眼前一亮,欢呼道:“谏追哥,咱们这是不是在天上飞!”张谏追莞尔一笑,回头道:“不错,咱是在飞,不信你看。”说着便在半空停住,慢慢落下,但还是扑通一声双脚插入雪里两尺有余。季藴开心的拍起双手,奈何带着厚厚的手套,并无多大声响,但这时她心中惊奇自是多大声都无法表达的!
张谏追二人便这么一路有说有笑的前进,一改前些日子的冷漠,张谏追见季藴心里欢喜也是释怀了不少。
张谏追二人就这么行了二十里路,把雪也给走停了。见前面有一村寨,但见那村寨积雪全无,反观这边确是雪高数尺,恍如隔世,便连忙招呼季藴道:“季藴,你看,那边竟没雪!”季藴挣扎着拨开厚重的帽子,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片黄土,只有些刚落的雪。
季藴惊喜地叫道:“谏追哥,你这真是在飞呀,这会咱们就到贵州啦!?”张谏追哈哈笑道:“到贵州还远着哩,真到了那边准叫你开眼,那地方真美……。”说着便走出雪地,抖了抖身上的雪,又把季藴放下,拍打了她身上的雪。便牵着她的手去一户人家那儿敲门。
只见那屋顶虽盖着厚厚一层雪,但门口甚是干净,门窗虽有些许老旧但仍不失昔日的风采。张谏追认准了这家便敲门道:“喂。有人吗?我兄妹二人乘车赶路,不料大雪纷飞,不一会儿车就走不动了。我……”张谏追话未说完,便见门开了条缝,从里面探出枝红木棍,接着又有一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见张谏追二人道:“你们……是来投宿的?”
张谏追听那人声音嘶哑,低头看去,只见一人须发尽白如同满天飞雪,便道:“啊,正是,不知此处可有客栈?如若有客栈就不劳烦您老了。”那老汉说:“有是有,但,前些日子那客栈失火了,二位也看见了,这四周干净,没什么雪,便是由于那客栈的火两个时辰前方灭,又波及四周邻舍,多亏了这场雪才让他灭了,你拨开那雪看看就知道了。”
不等张谏追去,季藴便跑到那焦黄的地上拨了一拨,只见棕黄的手套不一会儿便出现大片黑,显然是焦炭。
张谏追四周看看道:“此间房屋居多,想必人是不少的,怎的没一人救火?就算水被冻上了,也可用雪啊?”那老汉“哎——”了一声道:“前些日子官兵才来这儿拉了些人去干活,我老了,家里儿子又在上次打仗时候没了,家里再少了我,地就种不了了,要不是我躲到雪里,趴了一天,才没被发现……但也得了风寒,前些日子才好过来,否则,嘿嘿”
张谏追道:“那,老人家,我兄妹二人能不能……?”那老汉道:“快进快进,再过会儿我鼻子都可以流出来黄金了。”说着便敞开了门,指引着张谏追二人进来道:“只是家中无粮,这……又没有银两,我和我老婆子也饿了三四天了,没法招待二位,这整个村里,就村口孙霸那儿有粮,那鸟厮趁火打劫,恐怕过不了几日,这个村就除了名了!”
张谏追一听甚是气恼道:“岂有此理,老人家你放心,我去找他理论理论。老人家你就起锅烧火坐等好消息吧!”
那老汉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谏追,知道他也绝非等闲之人,急着道:“哎呦,少侠,使不得,使不得啊,那孙霸在朝中有关系,谁敢伤他啊?!之前有些好汉也因此气不过,后来也都没了他们消息,想是被那厮给害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天还耐得过去。”
张谏追道:“哎,老人家,别担心,我只是说找他理论理论又没说要怎么着他,而且,不瞒你说,我与舍妹赶了一天一夜路了,也没什么吃食,但我们可没像你们这般挨这许久饿,我们可受不了,老人家,你就放心吧。”说完便往外走,还未出门又回头道:“麻烦把舍妹照顾好!”
还不等那老人回答,季藴便叫道:“大哥,我不想一个人在这,我跟你一块儿!”张谏追道:“好妹子,我去去就来,这天寒地冻的,你就在这歇歇。”
季藴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妨碍你,但大哥你武功高强难不成护不了我?”张谏追被这话一激顿时来了劲道:“好,我的好妹子,行,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大哥的本事,上次那个泼皮无赖就会点三脚猫功夫,这次我可要大展身手了。”季藴道:“嗯,那可不!”说着,二人牵着手便夺门而去。那老汉见拦他们不住,也只好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