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1942信使:第5章 火种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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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种存续

那抵在后腰的硬物,带着冰冷的杀意,瞬间抽空了林墨所有的力气。恐惧像潮水般灭顶而来,让她四肢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被抓住了,被这个时代的暴力吞噬,像那些名单上无声消失的名字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紧绷的呼吸,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喷在她的后颈。

“说!”身后的声音更低哑,也更急促,那硬物往前顶了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林墨的牙齿都在打颤,她强迫自己从几乎瘫痪的恐惧中挤出一丝理智。她不能死在这里,她的背包里还有名单,还有那些或许能救命的药!

“我…我只是路过…逃难的……”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带着哭腔的、符合这个时代背景的解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逃难?”身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冰冷而锐利,“这条是死巷,寻常逃难者不会进来。你手里的地图,我看见了。”

林墨的心沉入谷底。她刚才查看地图的举动,竟然被看到了!

“我…我找亲戚…”她徒劳地挣扎,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会被逮捕或者更糟时,身后的人突然沉默了片刻。远处又一声爆炸传来,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借着那爆炸的火光一闪而逝的亮光,林墨感觉到身后那人的视线,似乎落在了她紧紧抱在身前的双肩包上——那个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来自未来的背包。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吸气声。

紧接着,那个冰冷抵着她后腰的硬物,倏地撤开了。

林墨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巷子深处比外面更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靠在对面墙上,一只手似乎捂着小腹,呼吸粗重。但那双在黑暗中看过来的眼睛,却亮得让她心头巨震。

是那双眼睛!

那个在电车旁,将蓝布包塞给她,嘶吼着让她开车的年轻男子!

是“崇”!

他看起来比那次更加狼狈,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干裂,青色学生装上浸染开大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污迹。他捂着腹部的手指缝间,也在不断渗出暗红。

“是…是你?”林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沈崇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种极度疲惫下的审慎。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痛楚和巨大的疑问,“那辆车…它…”

他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本应消失在神秘电车里的、来自“未来”的女子,为何会手持地图,出现在这条危机四伏的死巷中?

林墨看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摇晃的身体,心头那点惊喜瞬间被更大的担忧取代。她顾不上解释,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受伤了!很重!”

沈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依旧保持着警惕,但身体的虚弱让他这个动作显得踉跄。

“别过来!”他低喝,眼神依旧锐利,但气息已经明显紊乱。

林墨停下脚步,却快速地将双肩包转到身前,一边拉开拉链,一边语速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管我怎么来的!你先止血!我有药!”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救援包”,利落地撕开无菌包装,拿出止血粉和绷带。她的动作带着档案修复师特有的沉稳和细致,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竟奇异地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崇看着她手中那些从未见过的、材质奇特的药品和绷带,眼中的困惑更深,但抵命的威胁和不断流失的体力,让他无法再支撑高度的戒备。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林墨再不犹豫,立刻蹲下身,凑近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强忍着不适,借着微弱的光线,查看他腹部的伤口。一道狰狞的刺伤,皮肉外翻,还在汩汩冒血。

“可能会有点疼,忍住。”她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镇定。她迅速将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熟练地开始缠绕、加压。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和温热的血液,两人都在微微发抖。一个因为疼痛和失血,一个因为恐惧和专注。

在这个过程中,沈崇一直紧紧盯着她。从她出现时的震惊和警惕,到她拿出奇怪药品时的困惑,再到此刻她专注为自己包扎时……他眼中锐利的冰层,似乎在一点点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当林墨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他凝视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杀意和全然的怀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仿佛在无尽黑夜中,终于看到一颗星辰的、微弱的光芒。

“为什么……回来?”他哑声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墨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清俊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沧桑,想到陈博士查到的那些冰冷结局,想到名单上那些已然消逝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从背包最内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蓝布包,将它轻轻放在沈崇没有受伤的手边。

“我收到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远处零星的爆炸和近处的死寂,“你的托付,我收到了。”

沈崇的目光,骤然凝固在那个失而复得的蓝布包上。他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那粗糙的、染着他自己和其他人血渍的布料,仿佛触碰着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林墨。这一次,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回来的?还是通过那辆电车吗?”,也没有问“那边怎么样”。在生死边缘,在如此超乎常理的情境下,有些问题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结果。

他赌上性命送出的火种,没有被湮灭在时空的乱流里。它被接住了。被这个神秘的、来自未来的女子,接住了。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水光,但那水光之后,是燃烧般坚定的信念。

“谢谢。”他低声说,这两个字重于千斤。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尖锐、更加迫近的呼啸声,撕裂了天空的喧嚣,由远及近!

不是一颗,而是一串!敌机开始了新一轮的俯冲投弹!

“不好!”沈崇脸色剧变,他不是扑向林墨,而是用尽刚刚积攒起的一点力气,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按向巷道最内侧、一个由倒塌房梁和墙壁形成的、相对坚固的三角凹陷处!

“躲进去!别出来!”他的吼声在爆炸的轰鸣中变得模糊。

林墨被他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趔趄,蜷缩进那个狭小的空间。她惊恐地抬起头,只见沈崇非但没有躲进来,反而转过身,用他宽阔却单薄的脊背,面向巷口的方向,面向那死亡呼啸而来的方向!

他像一尊雕塑,牢牢地挡在了她的藏身之处前。

“轰!!!”

“轰隆!!!”

地动山摇!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浪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林墨的胸口和耳膜上。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碎裂。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弹片和尘土,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巷道。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块在爆炸中崩裂飞溅的、足有脸盆大小的尖锐石块,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撞在沈崇的背上!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被淹没在更大的爆炸声里。

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向前猛地一扑,重重地撞在林墨藏身处的边缘,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大量的鲜血瞬间从他口鼻和背部涌出,浸透了他青色的学生装,也染红了身下焦黑的土地。

“不——!!!”

林墨的尖叫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嘶鸣。

轰炸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到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沈崇倒下的身影,和那迅速蔓延开的、刺目的鲜红。

他倒在那里,身体微微抽搐着,脸偏向她的方向。眼睛还睁着,里面的光芒在急速消散,但他似乎努力地想看向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意识,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蓝布包,用指尖,一点点、一点点地,推向了林墨的方向。

然后,他看着她,那双曾亮如星辰的眸子,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手臂,无力地垂落。

林墨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载寒渊。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有浓重的、带着他鲜血味道的硝烟,堵塞了她的喉咙,她的肺,她的灵魂。

他死了。

为了在轰炸中保护她,像无数个湮灭在历史中的无名者一样,被夺去了年轻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轰炸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建筑物噼啪燃烧的声音。

林墨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手脚并用地从藏身之处爬出来,踉跄着扑到他的身边。她伸出手,想要碰碰他,指尖却在距离他冰冷脸颊一寸的地方,僵住了。

她不敢。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空茫的虚无感攫住了她。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混合着血污,留下蜿蜒的痕迹。

“崇……”她终于哽咽着,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残破巷道呜咽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个过早凋零的生命唱着挽歌。

林墨猛地想起了什么,慌忙低头,看向自己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双肩包,以及……那个他最后推过来的蓝布包。

他还是给她了。

再次用他的命,换来了这份名单的“存续”。

还有他最后那未说完的、用眼神传递的嘱托……

她用力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眼神从巨大的悲痛中,一点点凝聚起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

她不能让他白死。

她不能辜负这以生命为代价的第二次托付。

她深吸一口冰冷而血腥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双肩包完好,蓝布包被她紧紧塞在内袋。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年轻身影,将他的模样,连同这份刻骨的伤痛与愤怒,深深埋进心底。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记忆中的地图和对方向的判断,朝着与巷口相反的、更深的黑暗处潜行而去。

她的脚步不再虚浮,她的身体不再颤抖。

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那是责任,是承诺,是跨越了八十三年时光,必须由她去完成的使命。

火种,必须存续。

她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躲避着零星的巡逻队和不时落下的炮弹。她的目标明确——想办法活下去,回到现代,然后,去完成他未尽的事业。

这一次,她不再是误入历史的旁观者。

她是“崇”选择的继承者,是行走在两个时空之间的……守火人。

当那辆熟悉的44路电车,如同幽灵般再次穿透雨幕,无声地停在她面前时,林墨拉开车门,踏了上去。

她的身上沾满了泥泞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她的眼神却像被淬炼过的寒铁,冰冷而坚硬。

电车司机依旧沉默。

车厢内,老式石英钟的指针,稳稳指向归零。

林墨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闭上眼。

窗外的烽火连天开始褪去,现代的霓虹光影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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