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骸之拥
暴风雪在子夜时分撕开了天幕。
麒零蜷缩在酒馆阁楼的羊毛毡里,青铜锁紧贴胸口的肌肤,正随着某种神秘韵律发烫。窗棂上的冰花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凝结成十二瓣霜晶玫瑰。当第一片花瓣坠地时,整座福泽镇的魂力警戒碑同时迸发血光。
“砰!”
酒馆大门被气浪掀飞的瞬间,麒零看见金娜老板娘狐裘下的肌肤泛起冰蓝色纹路——那是高阶魂术师才有的魂印。她反手抽出翡翠烟枪,枪尖爆发的光焰化作火凤扑向来人:“滚出我的地界!”
银发男子踏着冰阶凌空而降。他身披雪貂绒滚边的素白长袍,腰封上七十二颗冰魄珠随步伐轻响,如同星河缠绕在劲瘦的腰间。当兜帽滑落时,月光在他银缎般的长发上镀出冷辉,冰晶雕琢的面容美得近乎妖异。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左瞳是冻结的湖蓝,右瞳流转着熔金,睫毛凝结的霜花随眨眼簌簌飘落。
“第七王爵银尘。”金娜的嗓音首次透出颤抖,火凤在距男子三尺处冻结成冰雕,“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藏了他十七年。”银尘的嗓音像冰泉漫过玉石,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冰封的火凤便碎成星尘,“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麒零的视线突然颠倒。等他反应过来时,已被银尘拦腰抱起。王爵的冰丝手套贴着少年腰侧,寒意穿透粗布衣衫刺入骨髓。他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混杂着血腥味——银尘的后颈有道狰狞伤口,暗金血液正渗出冰晶般的颗粒。
“放开他!”金娜的狐裘炸开万千银针,每根针尖都跃动着魂火。老账房掀翻柜台,露出隐藏的魂器弩机;独眼厨娘手持双刃冰斧,残缺的左眼窝里爬出幽蓝藤蔓。
银尘轻叹一声。这叹息引发天地异变,暴风雪骤然静止,悬空的冰锥折射出万千极光。他足尖轻点虚空,绽放的冰莲花瞬间吞噬所有攻击。当花瓣散尽时,酒馆已成冰雪殿堂,金娜被冰链倒吊在穹顶,冰晶正顺着她丰腴的身体向上蔓延。
“不要!”麒零挣扎着抓住银尘的前襟,却摸到冰冷的金属腰链,“我跟你们走!别杀他们!”
王爵垂下蝶翼般的睫毛,熔金右瞳映出少年惊恐的面容:“天真的孩子。”他突然扯开麒零的衣襟,指尖划过锁骨下方的淡金纹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呼吸的每一秒都在杀人。”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镇外突然传来地裂声。三头山岳般的噬魂兽撞碎城墙,暗紫鳞片下翻涌着岩浆般的脉络。它们仰天咆哮时,声波震碎半座钟楼,飞溅的冰砖在麒零眼前诡异地悬浮——银尘的绝对领域已然展开。
“抱紧。”王爵突然将少年甩到后背。麒零被迫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脸贴在冰凉的白银腰甲上。银尘的后背魂印发出嗡鸣,冰晶凝聚成半透明的龙翼,每片鳞甲都刻满上古符文。
噬魂兽喷出腐毒烈焰的刹那,银尘振翅冲天。龙翼掀起的气流将毒火倒卷,冰晶在烈焰中绽放出蓝玫瑰。王爵左手揽着麒零,右手虚握,夜空顿时裂开漆黑的缝隙:“永霜之叹。”
麒零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银河倾泻而下,不,那是数以万计的冰棱组成的洪流。它们穿透噬魂兽的瞬间,时空仿佛被冻结,巨兽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凝固成冰雕。银尘打了个响指,冰雕群应声炸裂,漫天冰尘折射出极光,将战场妆点成梦幻坟场。
当王爵降落在冰崖时,麒零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搂着他的脖颈。银尘的侧脸近在咫尺,鼻梁投下的阴影让那双异色瞳更显深邃:“看够了吗?”他说话时呼出的白雾凝结成冰晶,落在少年颤抖的唇上。
“为什么是我...”麒零跌坐在雪地,鹿皮靴陷入冰层,“我只是个酒馆杂役...”
银尘突然单膝跪地,冰丝手套捏住他的下巴。这个角度让王爵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蔓延的暗金纹身:“因为你是白银祭司打造的完美容器。”他的拇指按上少年喉结,“这枚「空之锁」压制着你真正的魂力——”
话音被剧变打断。麒零颈间铜锁突然裂开,银蓝光柱冲天而起。他感觉有两条恶龙在血管里厮杀,左半身凝结冰霜,右半身燃起金焰。方圆百里的积雪轰然蒸发,露出焦黑的地表,又在下一秒被冰层覆盖。
银尘的龙翼瞬间包裹住两人。王爵的银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媒在少年胸口画下封印阵:“静心!否则整个北境都会给你陪葬!”
当麒零在剧痛中昏迷时,最后看到的是银尘破碎的衣袍下,那些随呼吸明灭的魂印。它们像囚禁在肌肤下的星辰,诉说着王爵不为人知的伤痛。
千里外的魂冢深处,十二座魂器丰碑同时鸣响。白银祭司的水晶棺椁渗出鲜血,棺盖上浮现出少年痛苦的面容。而福泽镇废墟中,金娜挣碎冰链,拾起染血的翡翠烟枪,对着北方露出冷笑:“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