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从通联咸鱼到通信之王:第2章 风暴降临:重病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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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暴降临:重病之劫

张立根身体失控前倾,额头重重磕在显示器冰冷坚硬的塑料边框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那瓶被打翻的矿泉水兀自汩汩地流着,清澈的水迅速蔓延,浸湿了他工装裤的裤腿,混合着地上积年的灰尘,变成一片浑浊的泥泞。

“卧槽!”

“老张?!”

“怎么回事?!”

几声短促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办公区死水般的沉寂。离得近的几个同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混杂着惊愕、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强离得最近,他脸上的惊愕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嫌恶和麻烦找上门的烦躁取代了。他非但没有立刻上前查看,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而是一滩令人避之不及的秽物。他眉头紧锁,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喂!张立根!醒醒!搞什么名堂?装死吓唬谁呢?赶紧起来!郑总的故障单还等着你处理呢!”他甚至用脚尖,带着点试探和不耐烦,轻轻踢了踢张立根垂在地上的手臂。

没有反应。张立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额角被显示器磕碰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边缘渗出一丝暗红的血痕。

“不…不像装的…”旁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林,声音有些发颤,他蹲下身,试探着去探张立根的鼻息和颈动脉,“呼吸很弱,脉搏…跳得特别快!王哥,他好像真不行了!”

“妈的!晦气!”王强低声咒骂了一句,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张立根,又看看周围聚拢过来的目光,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甩锅”的范畴。他烦躁地抓了抓油亮的头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着,语气极其不耐烦:“喂?120吗?通联集团南山市分公司技术支撑部!有人晕倒了!对,快点!人看着快不行了!”报完地址,他挂了电话,没好气地对小林和其他几个人吼道:“都愣着干嘛?散开点!给他透透气!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总监周斌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显然外面的骚动惊动了他。他皱着眉走出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王强,怎么回事?”

王强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快步迎上去:“周总!您看这事儿闹的!张立根突然就晕倒了!我第一时间就叫了救护车!唉,您说他这人,平时看着挺老实,怎么身体这么差?关键时刻掉链子!郑总那边可怎么办啊!”他巧妙地把张立根的病和“耽误工作”联系在了一起,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连累的受害者。

周斌的目光越过王强的肩膀,落到地上蜷缩着的张立根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脸上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真麻烦”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张立根惨白的脸和额头的伤,确认人确实昏迷不醒后,立刻嫌恶地移开视线,仿佛怕沾染上什么病气。

“嗯,知道了。”周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救护车叫了就等着。小林,你们几个搭把手,把人抬到通风点的地方,别在公司里……呃,别影响其他人工作。”他差点说出“别死在公司里”,话到嘴边才硬生生改了口。“王强,郑总的单子不能耽误!你亲自接手,务必处理好!张立根的事,等他醒了再说。”他轻描淡写地把任务重新压回王强头上,然后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夹着笔记本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关上了门,将外面的混乱隔绝开来。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通联大厦楼下。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步履匆匆地冲进技术支撑部。一番快速的初步检查后,为首的医生表情凝重:“血压很低,心率极快,高热!快!上担架,吸氧!通知家属直接到市一医院急诊!”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毫无知觉的张立根抬上担架。王强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脸上写满了“麻烦”二字。李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被抬走的张立根和地上那滩混合着灰尘的水渍,眉头紧锁,小声对旁边的行政助理抱怨:“啧,弄得一地脏!等他回来,这清理费得找他报!还有,记得提醒他,病假条必须三天内补交到我这儿,不然按旷工处理!公司有规章制度的!”

救护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通联大厦里那些冷漠、烦躁或事不关己的目光,载着张立根和他那具仿佛在无声呐喊、濒临崩溃的身体,呼啸着驶向未知的深渊。

南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

刺眼的无影灯照在张立根毫无血色的脸上,各种监测仪器连接在他身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令人心惊的数字和波形。医生护士围着他快速操作,气氛紧张凝重。

“体温40.2℃!持续高热!”

“血压70/40mmHg!休克状态!”

“心率150次/分!窦性心动过速!”

“颈项强直!克氏征、布氏征阳性!颅内高压体征明显!快,甘露醇静滴降颅压!”

“脑膜刺激征阳性!高度怀疑颅内感染!抽血!急查血常规、生化、炎症指标!联系影像科,紧急做头部CT和腰椎穿刺!”

一道道指令快速下达。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冰冷的造影剂注入血管,然后是头部CT扫描仪低沉的嗡鸣。当张立根被侧过身进行腰椎穿刺时,他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因剧烈的疼痛而发出无意识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低呻吟,身体本能地抽搐抗拒,被几个护士用力按住。

抢救室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是张立根的妻子林慧。她身上还穿着超市促销员的廉价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因为惊恐和一路奔跑而布满血丝。她一眼就看到了抢救室门上刺目的红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一个好心的护工扶住。

“立根…立根他怎么了?医生!医生!我老公他怎么了?”林慧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一个刚走出抢救室的护士的胳膊。

护士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尽量平稳但难掩凝重:“还在抢救。初步判断是急性颅内感染,很可能是病毒性脑膜炎或者脑炎,情况非常危急。高烧、抽搐、深度昏迷、颅内高压,随时可能发生脑疝,有生命危险。你是家属?赶紧去办手续缴费!需要马上进重症监护室(ICU)!”

“脑…脑炎?ICU?”林慧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护士说的什么“费用高昂”、“预后难料”、“可能留下严重后遗症”之类的话,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沉默寡言、像老黄牛一样扛着整个家的丈夫,要没了?

“多少钱…ICU要多少钱?”她颤抖着声音问,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余额少得可怜的工资卡。房贷、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家里的积蓄早就被掏空了。

“先准备五万押金!后续每天费用大概一万左右,看治疗情况!”护士报出的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慧心上。

她眼前发黑,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低低地响起。

通联集团技术支撑部,总监办公室。

周斌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听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王强的汇报。王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邀功的神情。

“…周总,情况就是这样。张立根那小子被120拉走了,看样子病得不轻,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郑总那个核心网计费延迟的故障,我亲自带着小刘他们熬了个通宵,总算给搞定了!虽然费了点劲,但结果圆满!我刚给郑总的助理打过电话,态度好得很,表示理解,说后续有问题再沟通。危机算是解除了!您看…”

周斌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嗯,不错。王强,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啊!技术扎实,能挑大梁!这次处理得很好,体现了我们部门的应急能力和技术水平!郑总那边稳住就好。”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人,语气变得淡漠而公式化,“至于张立根…生病嘛,谁也不想。这样,你代表部门,抽空打个电话给他家属,表示一下慰问。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让他家属尽快把病假条和诊断证明补到李艳那里。公司制度不能乱。”

“好的好的,周总放心!慰问电话我待会儿就打!”王强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盘算,慰问电话?意思到了就行。病假条?那是李艳要操心的事。他现在只关心周总对他“力挽狂澜”的认可。

“还有,”周斌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他手上积压的那些工作,你看着安排分下去,别耽误事。他那个岗位…虽然暂时空着,但也不能影响部门运转。要是他这病…拖得久了,该考虑后续安排也得考虑。”他没有明说,但“后续安排”四个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强心领神会,立刻保证:“明白!周总放心!工作我马上安排妥当,绝对不会耽误!至于岗位…看他的恢复情况吧,公司利益为重!”

周斌点点头,挥挥手示意王强可以出去了。办公室门关上,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张立根的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迅速沉没在“郑总满意”、“部门运转正常”这些更重要的信息之下。一个基层员工的死活,在庞大的公司机器面前,微不足道。

市一医院,ICU厚重的隔离门外。

林慧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蜷缩在冰冷的蓝色塑料椅上。她已经哭干了眼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手里紧紧攥着的几张缴费单,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痛。五万押金!她求遍了亲戚朋友,电话打到耳朵发烫,好话说尽,受尽冷眼和推诿,也只勉强凑够了两万块。杯水车薪。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麻木地接起。

“喂?是张立根家属吗?我通联集团技术部的王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还算客气但透着疏离感的声音,“代表部门和你通个气,张立根同志生病住院,我们都感到很遗憾啊。希望他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谢谢…谢谢公司关心…”林慧的声音沙哑干涩。

“嗯,不客气。还有个事,”王强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公司这边呢,病假流程需要走一下。等他情况稳定点,麻烦你尽快把医院开的病假条和诊断证明,送到我们行政部李艳主管那里。这个比较重要,关系到他的考勤和后续待遇,别耽误了。具体需要什么材料,你可以联系李主管。”

“好…好的,我知道了…”林慧机械地应着。

“那行,就这样。你也保重身体。”王强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慧呆呆地坐着。代表部门的慰问?只有冷冰冰的“病假条”和“流程”。她看着ICU门缝里透出的、象征着昂贵生命维持仪器的微弱光芒,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几张轻飘飘又重如千斤的缴费单。丈夫命悬一线,而那个他工作了十年、奉献了全部精力的地方,关心的只是那张证明他“合法缺席”的纸。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混合着绝望,在她冰冷的胸腔里冲撞、翻腾,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她只能更紧地抱住自己单薄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抵御这彻骨的寒冷和无边的黑暗。缴费单的边角,被她无意识的手指,一点点捏得皱烂变形。

ICU病房内。

张立根依旧深陷在无意识的黑暗深渊。各种导管和线路缠绕着他,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嘶嘶声,将氧气强行送入他灼热的肺腑。高热的煎熬如同地狱之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剧烈的头痛从未停止,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颅骨内反复刮擦、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颅压升高的剧痛和眩晕。肌肉时不时地发生不自主的、剧烈的抽搐,牵扯着身上的各种管线,引来监测仪器的报警声。

他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听不见仪器的鸣叫,感受不到妻子在门外的绝望,更不知道公司里那些关于他“掉链子”和“后续安排”的冷漠对话。

他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混沌、灼热、充满撕裂般痛楚的虚无之中。只有那永无止境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黑暗,是他唯一的“伙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在又一次撕裂般的头痛高峰之后,意识沉沦的黑暗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变化。仿佛在绝对虚无的深处,某个被厚厚尘埃和锈迹覆盖了亿万年的核心,被这濒死的剧痛和极致的灼烧,猛地撬开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如同液态金属洪流般的信息,毫无征兆地、狂暴地从这个缝隙中奔涌而出!它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文字。它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复杂到无法想象的数据洪流,带着宇宙初开般的冰冷和秩序感,瞬间冲刷过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淹没了每一颗被高热折磨的脑细胞!

昏迷中的张立根,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监测仪器上的心率线条骤然飙升,变成一条疯狂抖动的细线!

“滴!滴!滴!滴!——”

刺耳的高频警报声在ICU病房内骤然拉响!

“病人室上速!心率220!快!准备药物!除颤仪备好!”医生急促的吼声和护士飞奔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病房内原有的、压抑的节奏。

没有人知道,在那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内,在那片被病痛肆虐的意识废墟之上,一场远比病毒性脑炎更加剧烈、更加颠覆性的风暴,刚刚掀开了它毁灭与重生的序幕。那道冰冷的洪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强行冲刷、重塑着张立根大脑中每一个濒死的角落。

与此同时,一份加急的脑脊液检测报告被送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桌上。报告单上,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中,几项关于未知病毒片段和异常神经递质代谢产物的指标,被用醒目的红圈标记了出来,旁边打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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