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猎手：第2章 失踪的闺蜜

顾言坠亡时那沉闷的撞击声，仿佛还在温晚意的耳膜深处震荡。

晨曦公寓楼下那滩刺目的红，像一块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方万里浮尸江畔，顾言绝望跳楼，两条刚刚在案件卷宗上紧密相连的生命线，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相继断裂，留下冰冷的问号和令人窒息的寒意。

“失踪？”温晚意盯着小唐，声音因疲惫和压抑而沙哑，“楚乔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邻居说，最后一次见到楚乔是顾言出事前两天的傍晚。

楚乔当时看起来情绪低落，但还算正常。

之后她的电话就一直关机，住处也没人应门。

房东说房租刚交不久，没有退租迹象。”

小唐快速汇报，“邻居还提到，顾言出事前那几天，楚乔似乎特别焦虑，经常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感觉……像是在和人争执或者哀求什么。”

闺蜜情深，顾言被“开盒”折磨至精神崩溃、选择死亡，楚乔作为最亲近的人，情绪崩溃可以理解。

但在这个时间点上突然失踪，实在太过蹊跷。畏罪潜逃？还是……下一个受害者？

温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走，去楚乔家。就算人不在，也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特别是她和顾言之间可能存在的、关于方万里或者那个‘开盒’软件的信息。”

警车驶向楚乔居住的小区“清河苑”。

楚乔租住的单元在17楼。温晚意敲响了1701的门。

“咚、咚、咚…”

“有人吗？楚乔？我们是警察，开门！”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温晚意示意小唐继续敲门并尝试联系房东，自己则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环境。

楼道光线昏暗，对面1702的门紧闭着，门口堆放着几个干净的快递纸箱。就在她目光扫过那些纸箱时，1702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男人探出身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卡通T恤，图案是只贱兮兮的柴犬，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他顶着一头明显没怎么打理、略显凌乱的短发，手里拿着啃剩一半的苹果。

看到楼道里的警察，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带着点天然下垂眼尾的眼睛里，立刻堆满了浮夸的惊讶和笑意，声音洪亮得在狭窄楼道里都有回音：

“哎哟喂！这大清早的，什么风把人民警察吹到我们这儿来了？查水表还是查煤气？对面那个美女犯什么事儿了？”

他咬了一大口苹果，满脸的八卦表情，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还下意识地用没拿苹果的手捋了捋那撮不听话的呆毛。

温晚意闻声望去。尽管这身行头和这副做派与记忆中的形象天差地别，但那过于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眉眼轮廓，还有那把洪亮的、总带着点不着调调侃意味的嗓音……

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瞬间击中温晚意的记忆！

“京哲？”她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这形象冲击力太大了。

男人咬苹果的动作瞬间定格，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像被按了暂停键，几秒后，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凑近几步，上下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着温晚意，那眼神活像在鉴定一件出土文物。

“嘶……这眉眼……这身正气……这熟悉的、看谁都像欠她八百万的严肃小表情……”

京哲一拍大腿，“温晚意？我的天！真是你啊！校花大美女，几年不见，你这气场更足了啊！这身警服，啧啧，帅！帅！比当年警校时那身训练服精神多了！”

他完全无视了小唐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启了叙旧模式。

温晚意额角隐隐跳动。

京哲，警校同期里最耀眼的学员。

他有着惊人的格斗天赋和近乎本能的战术嗅觉，是公认的“明日之星”，但那张嘴和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能把最严肃的教官气得冒烟。

当年那场导致他被开除的“重大违纪”，据说也和他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以及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有关。

温晚意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形象，遇见这位曾经光芒万丈又骤然陨落、如今像个街头技术宅的同窗。

“是好久不见……”

温晚意努力压下翻涌的旧事和想把他嘴角酱料擦掉的冲动，迅速切换回警察模式，

“你住这里？对面的楚乔，你认识吗？”

“缘分啊老温！绝对的缘分！”

京哲仿佛没听见后半句，激动地用拿着苹果的手比划着，

“你看，我就住这儿，1702，门牌号吉利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门，“我开了个‘京哥妙手回春’手机维修店，就在街口，童叟无欺，技术杠杠的！手机有啥疑难杂症，报我名字，打八折！”

他终于想起了温晚意的问题，扭头看向对面紧闭的1701，

“楚小姐？认识啊，大美女！点头之交，偶尔碰面点个头。咋啦？她犯事了？偷电瓶车了？”

他一脸八卦地凑近，压低了点声音，但依旧洪亮。

温晚意忍住扶额的冲动：“没事！查一个案子，找她了解点情况。不过一直找不见人，

这几天有看到她吗？有什么异常动静吗？”

“这是失踪了？”京哲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眉头微皱，认真地想了想，

“大前天晚上……大概十一二点吧？

我正加班修个泡水机呢，好像听到她这边关门声‘砰’的一声，挺重的。

当时还嘀咕呢，这姑娘平时挺文静，今天火气这么大？跟门有仇？”

他顿了顿，咬了手上的苹果一口，“异常动静……对了，她那天晚上在楼道里打了挺长时间电话，情绪好像挺激动的。别的就没了。

哦还有，她最近看着是挺憔悴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跟国宝他表弟似的。

遇见我打招呼都没精打采的，就‘嗯’一声。”他模仿了一下楚乔无精打采的样子，倒是惟妙惟肖。

“憔悴？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温晚意追问。

“就……大概一个多礼拜前吧？感觉心事重重的。”

京哲挠了挠头，“特别的话？没有。我们真不熟，就邻居。温队，你这架势，案子挺大？”他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知道规矩的，不该打听的别问。”温晚意简短回答，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楼道的对话。

温晚意、小唐、京哲，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楼梯拐角。

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来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脖颈。面容冷峻，五官如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和穿透力。

“林……林骁？！！京哲猛地向前一步，“怎么是你，今天这……这是同学聚会吗？地点选在失踪案现场？”他语无伦次，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林骁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同时遇到两位老同学。

“京哲。好久不见。”他简单地打了招呼，默认了身份，随即回到正题。

他目光与温晚意短暂交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从内袋掏出一个深色证件，动作利落地在温晚意面前展开。

“国家安全局，林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请问哪位是负责调查顾言坠楼及方万里溺亡案的警官？”

国安局？！温晚意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案子怎么会惊动国安？！

她上前一步，同样亮出自己的证件：“市局刑侦支队，温晚意。案件目前由我负责。林队，有何指教？”

林骁收起证件，目利地扫过楚乔紧闭的房门，然后，他的视线终于转向了一旁拿着半个苹果、穿着卡通T恤的京哲。

“……”林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转向温晚意

“温队，方便借一步说话？关于楚乔，以及她可能掌握的情况，我们需要立刻沟通。

这个案子……”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京哲和楚乔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涉及国家安全，现已由我局正式接手，你们协助调查。”

“国安？！”小唐忍不住再次低呼。

听到林骁的话，温晚意心头剧震！开盒挂人、网络暴力、浮尸、跳楼……这些表象之下，果然牵扯到了更深的层面！楚乔的失踪，难道是因为她触及了核心机密？

温晚意迅速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老同学重逢”以及更震撼的“国安介入”。

“林队，案情重大，我们市局也在全力侦办。楚乔是本案关键关联人，她的住所是重要现场。既然目标一致，不如一起？信息共享，效率更高。”她语气坚定。

林骁微微颔首：“可以。但现场由我局主导。”

“明白。”温晚意点头，示意小唐催房东。

“钥匙来了！”小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房东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林骁一步上前，接过钥匙，动作迅捷而精准地插入170 1的门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从屋内涌出。

林骁第一个侧身进入，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室内。温晚意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小唐也紧张地跟上。

京哲站在原地。他看着两位身着制服、神情凝重的老同学消失在门内，脸上那夸张的嬉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

他默默地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靠在自家1702的门框上，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精密螺丝刀，无意识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