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市霜火草
赤红与深蓝交织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如同巨兽疲惫的喘息。寒潭上空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水汽蒸腾的白雾以及细碎的冰晶尘埃。潭水中央,一个巨大的空洞边缘,墨绿的潭水与暗红的岩浆缓慢地、充满敌意地重新交融、冷却,发出“嗤嗤”的响声,凝结成大片扭曲、焦黑的熔岩礁石。
楚风的身影,就半跪在这片新生的、散发着高温余热和刺骨寒气的焦黑礁石上。
他低着头,剧烈的喘息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岩浆的灼痛和冰寒的刺痛。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布娃娃,无处不痛。左肩被火球灼伤的焦黑伤口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幽蓝冰晶,右大腿外侧被箭矢穿透的伤口则被高温灼得皮肉翻卷,血液混合着粘稠的组织液缓缓渗出,又被身下礁石的高温迅速烤干。皮肤上布满了被冰火能量撕扯出的细微裂痕,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
唯有那双刚刚睁开过的、燃烧过冰火异象的眼睛,此刻恢复了深潭般的漆黑,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东西——那是目睹了妹妹被困在绝对零度冰牢中的烙印。
【焚天炎甲(初阶)】。一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文字悄然浮现在他的技能面板上,没有华丽的特效描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质感沉淀在体内。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丝微弱的灵气,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而暴烈的活性。意念微动,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灼热气流便艰难地流过如同废墟般的经脉,所过之处,剧痛似乎都被短暂地压制、灼烧,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麻木感。
他尝试着将这股灼热灵气引向右臂。
嗤!
手臂上被碎石划开的一道口子,边缘的皮肉瞬间发出一阵微弱的焦糊味!伤口附近的血液被瞬间蒸干,翻卷的皮肉在高温下迅速碳化、收缩!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但伴随着剧痛,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被一层焦黑的硬痂覆盖!
灼脉止血!这是焚天炎甲最基础的能力之一,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封闭伤口!代价是极致的痛苦和可能留下难以消除的焦痕。
楚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臂上那片焦黑的硬痂,仿佛那疼痛不属于自己。他撑着沉重如同灌铅的“锈骨”,剑身插入滚烫的礁石,发出“滋滋”的响声,艰难地想要站起。然而,身体的重创和巨大的消耗让他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视线扫过寒潭岸边。
一片狼藉。
小火球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远处的岩壁下,胸口凹陷,口鼻溢血,生死不知。穿云箭躺在冰冷的泥浆里,痛苦地蜷缩着,抱着扭曲的手臂发出压抑的呻吟。另外两名战士一个半边身体焦黑如同木炭,另一个失去了整条右臂的断口处覆盖着幽蓝的冰晶,两人都已昏死过去。
只有狂战先锋,这个战神殿的小头目,挣扎着从数十米外的泥沟里爬了起来。他浑身浴血,皮甲破烂不堪,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把标志性的双刃斧扭曲变形,斧刃一片暗红,显然被高温灼烧过。他看向楚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冰火风暴,那悬浮在毁灭漩涡中的身影,那左眼赤金右眼深蓝的恐怖景象,如同恶魔的烙印,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他甚至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半跪在焦黑礁石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
“怪…怪物…”狂战先锋声音嘶哑,带着颤抖。他看了一眼彻底报废的小队,又看了一眼楚风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黑色眼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寒潭的冰水更甚!
他猛地转身,甚至连狠话都不敢再放一句,拖着扭曲的手臂,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亡命奔逃!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楚风冷漠地看着狂战先锋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追击,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现在每动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追击只是自寻死路。他的目光,落在了岸边散落的几件东西上——那是战神殿成员仓皇逃窜时掉落的。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如同跋涉在泥泞的沼泽,艰难地挪回岸边。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混杂着血污和焦黑泥浆的脚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劣质火晶石(碎片)x2:从小火球断掉的木杖上崩落的碎片,入手温热,蕴含着微弱且不稳定的火系能量。
治疗绷带(普通)x1:一卷沾染了泥污的普通绷带。
银币x7:冰冷的金属。
最后,是一张皱巴巴的、沾着血渍的羊皮纸卷轴。
楚风展开卷轴。上面用一种潦草的通用语写着几行字,还画着一些简陋的路线标记。
“金记杂货:长期收购‘霜火草’,品相完好者,每株50银。地点:锈铁峡谷西侧,‘风蚀石林’三号石柱阴影处。接头暗号:‘老金说这里的石头会唱歌’。——信誉保证,童叟无欺。”
霜火草?楚风心中一动。这东西他在开荒攻略的边角信息里瞥到过,是一种生长在极寒与地热交汇处的稀有草药,是炼制高级抗寒药剂和某些特殊火焰附魔药剂的必需品,价值不菲。50银一株,在游戏初期绝对算得上天价!
他目前最缺的就是钱!妹妹的医疗费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游戏里的装备、药剂、情报,都需要真金白银!这张卷轴,就像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他小心地将卷轴收好,又用捡到的治疗绷带简单处理了一下大腿外侧最严重的箭伤——用灼热灵气强行封闭了主要血管的出血点,然后用绷带死死勒紧,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做完这一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沉重的“锈骨”,朝着卷轴上标记的“风蚀石林”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风蚀石林位于锈铁峡谷更深处,这里怪石嶙峋,形态千奇百怪,如同被风沙啃噬了千万年的巨兽骸骨。强劲的风在石柱间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呼啸。温度比寒潭那边略高,空气中硫磺味更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矿石碎屑。
楚风按照卷轴的标记,在迷宫般的石林中穿行。他的震动感知提升到Lv2后,对地面微弱的异常震动更加敏锐,成功避开了几处松动的流沙陷阱和潜伏在阴影中的小型火蜥蜴。终于,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找到了那根标记着“三”的巨大石柱。石柱底部,一片扭曲的阴影如同天然的帷幕。
阴影中,一个身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那是个干瘦的老头,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斗篷,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油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样不起眼的东西: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几株蔫巴巴的草药,几件锈迹斑斑的旧武器零件。他嘴里叼着一个黄铜烟斗,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味混杂在硫磺风中。
老头似乎对楚风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楚风走到油布前,阴影笼罩下来。他沉默片刻,用嘶哑干涩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接头暗号:“老金说这里的石头会唱歌。”
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老头缓缓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他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风,目光在他焦黑的左肩、被绷带紧勒渗血的大腿、以及那柄沉重破败的“锈骨”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楚风手臂上那片焦黑的灼脉硬痂上多看了两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市侩的、懒洋洋的神态。
“哟,新面孔?”老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嗓,慢悠悠地开口,“想要点什么?我老金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在楚风从怀里掏出的东西上,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楚风摊开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三株草药。
这三株草药的形态极其奇特!它们的主茎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冰蓝色,如同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而在冰蓝主茎的顶端,却生长着几片如同火焰般跳动的赤红色叶片!叶片薄如蝉翼,边缘却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出温暖甚至有些灼手的热量!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这小小的植株上完美地共生、流转!
霜火草!而且是品相完美、能量充盈的上品!
老金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他猛地吸了一口烟斗,烟锅里的火星都亮了几分。“嘶…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伸出手,想要拿起一株仔细端详,但楚风的手掌却微微向后一缩。
老金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嘿嘿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小兄弟,运气不错啊!这锈铁峡谷的霜火草可不好采,长在岩浆河边的冰缝里,弄不好小命就交代了!你这三株…啧啧,品相没得说!老金我说话算话,50银一株,三株一共150银!怎么样?”
150银!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购买好几件精良的装备或者大量的补给药品!
然而,楚风却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不够。”
“不够?”老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堆起更多市侩的褶子,“小兄弟,这价钱很公道了!你去主城药店问问,他们收也就这个价,还要扣手续费呢!我老金可是…”
“我要情报。”楚风打断了他的话,漆黑的眼睛透过斗篷的阴影,直视着老金浑浊的瞳孔,“关于‘寒霜凝魄’进阶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寒霜凝魄?”老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神色。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烟斗,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仔细地审视着楚风,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战士系玩冰的?那可是条死路!冰火不容,强行修炼,轻则经脉寸断,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小兄弟,听我老金一句劝,别碰那东西!你刚得了焚天炎甲的火种吧?好好走这条路才是正途!”
“情报。”楚风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将握着三株霜火草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冰蓝的寒气和赤红的暖意在他掌心交织。
老金盯着楚风看了足足十几秒,仿佛在权衡什么。峡谷的风在石柱间呜咽,气氛有些凝滞。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烟斗在油布边缘磕了磕,抖落烟灰。
“行!算我老金多嘴!”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看在这三株上品霜火草的份上,给你指条路。‘寒霜凝魄’的入门线索,藏在‘永冻裂谷’最深处,一个叫‘冰泪湖’的地方。那里是新手禁区,Lv15以上的冰系精英怪扎堆!湖底沉着一块‘千年寒魄’,那是引动冰系灵气的关键媒介。”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光有媒介没用。‘寒霜凝魄’真正的进阶碑文,据说被‘战神殿’公会的人盯上了。他们公会里有个高手,ID好像叫‘冰封王座’,就是冲着这个去的。前两天他们还在黑市高价收购抗寒药剂和破冰锥呢。你要想虎口夺食…嘿嘿。”他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干笑,没有再说下去。
战神殿!又是他们!楚风眼神一冷。狂战先锋、穿云箭…现在又冒出来个冰封王座!这个公会,像跗骨之蛆一样阴魂不散!
“冰泪湖…千年寒魄…战神殿…”楚风默默记下关键信息。他没有再多问,将手中的三株霜火草放在了老金面前的油布上。
老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麻利地将霜火草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然后数出150枚亮闪闪的银币推给楚风。“小兄弟,交易愉快!以后有好货,记得还来找我老金!”
楚风默默收起银币,沉甸甸的份量压在手心,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冰泪湖,新手禁区…以他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送死。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提升实力,需要…更多的钱。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阴暗的石柱角落。
“等等!”老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楚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老金似乎在斟酌词句,烟斗吧嗒吧嗒地响了几声,才压着嗓子说道:“小兄弟,我看你…伤得不轻。焚天炎甲的火种是好东西,但你这用法…太糙了!纯粹是烧自己的命!”他指了指楚风手臂上那片焦黑的灼脉硬痂,“经脉这么烧下去,迟早变成废人!我这儿…倒是有个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楚风缓缓转过身。
老金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怪的金属装置。那东西像是某种昆虫的外骨骼,由暗沉的金属构成,结构精密复杂,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意义不明的符文。装置的一端连接着几根细长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探针。
“喏,旧纪元淘来的小玩意儿,‘神经链接抑制器’(初级)。”老金将装置放在油布上,“插在灵枢舱的备用接口上,能微弱地干扰痛觉神经信号的传递。效果嘛…聊胜于无,大概能让你少受点罪,不至于每次用那焚天火都把自己烤个半熟。”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50银,友情价!就当交个朋友!”
神经链接抑制器?楚风的目光落在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上。减少痛觉?这对他目前近乎自残式地运用焚天炎甲的力量,确实是个诱惑。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数出50枚银币,放在了油布上,然后拿起了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寒意。探针的尖端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嘿嘿,爽快!”老金收起银币,笑容满面,“祝你好运,小兄弟。别那么快就把自己烧没了,我还等着你的下一批霜火草呢!”
楚风没有再理会他,将抑制器收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没入了风蚀石林嶙峋的怪石阴影之中。
老金看着楚风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市侩笑容缓缓收敛。他蹲下身,重新拿起烟斗,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浑浊的眼睛在烟雾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焚天炎甲…寒霜凝魄…还带着‘那东西’的气息…啧啧,现在的年轻人,路子真是越来越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