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筛选机制
三名受害者——张强、李伟国、王妍——的“罪行”被清晰地摊开在专案组面前,如同三份风格迥异却指向同一结论的病理报告。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白板上的关系图仿佛一张扭曲的“罪人”谱系。
“现在思路清晰多了。”陈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后的冷静,“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他有一套严密的‘筛选机制’。目标的‘罪行’类型可以不同,但必须满足两个核心条件:第一,其行为在凶手扭曲的价值观里构成需要被‘净化’的罪;第二,目标本人必须处于心理上的脆弱期,容易被其理念渗透和控制。”
赵猛用力吸了口烟,眉头紧锁:“这么说,咱们得在全市范围内,找那些‘有黑历史’又‘最近不顺’的人?这范围也太他妈大了!”
“不仅仅是‘不顺’,”林薇纠正道,她指尖点着尸检报告上关于药物残留的记录,“是内心出现裂缝,产生迷茫、负罪感或存在性焦虑的人。张强的绝望,李伟国的虚无,王妍的空虚,都是这种裂缝的体现。凶手,或者他手下的‘心灵导师’,就像心理上的捕食者,专门寻找这些裂缝,然后打入楔子。”
“而且,这个‘楔子’可能是多元的。”陈序接过话头,“对张强,可能利用了药物和金钱诱惑;对李伟国,是投其所好的哲学讨论;对王妍,则是直击痛处的精神批判和‘赎罪’指引。手段因人而异,但核心都是精神操控。”
网警部门的负责人补充了关键信息:“我们对‘心灵导师’的虚拟身份进行了持续监控,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通过分析其活动模式,我们发现其在线活跃时间有规律可循,尤其是在深夜。并且,我们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的信号残留,表明这个账号可能通过某些特定的、加密程度极高的公共Wi-Fi节点进行过通讯,这些节点……有几个分布在大学城和大型图书馆附近。”
大学城?图书馆?这与谢明远所在的东南大学,以及“墨香阁”书店代表的知识圈层再次产生了地理上的关联。线索像磁石一样,虽然指向模糊,但隐隐都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看来,我们的对手,是个喜欢在知识殿堂附近活动的‘思想家’。”赵猛语带讽刺。
陈序没有理会赵猛的调侃,他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整合:“凶手的组织有层级,有分工。‘导师’负责制定标准和核心引导,可能有专门的‘诱饵’或‘评估者’在社会上物色合适的目标,还有负责最终执行的‘行刑者’。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络方式,可能是那个符号,也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的暗号。”
他走到白板前,在三个受害者名字上方画了一个金字塔结构:“我们现在触碰到的,可能只是这个金字塔的底层,也就是执行层面。张强案里的粗糙符号,王妍案中提到的‘心灵导师’,都可能属于这一层。而李伟国案中的精致符号,或许更接近核心。”
“那下一步怎么办?守株待兔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有警员问道,语气中带着无奈。
“不,”陈序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要主动出击,尝试预测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他转向负责信息分析的团队:“根据我们总结出的‘罪行类型’和‘心理脆弱’两个维度,结合现有线索可能指向的领域,利用大数据筛查,列出本市近期可能符合这些特征的高危人群名单。重点排查那些近期经历过重大变故、且在公开或半公开场合流露出负面情绪或价值困惑的公众人物、企业家、学者等。”
这是一个庞大而艰巨的任务,如同大海捞针,但却是目前唯一能抢占先机的方法。
散会后,陈序单独留下了林薇和技侦部门的骨干。“还有一条路,”陈序压低声音,“从物证本身突破。那种特殊的苯丙胺衍生物,还有画符号用的隐形油脂,它们的成分非常独特,一定有来源。集中所有技术力量,就算把全国的化合物数据库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它们的生产、销售或使用记录,哪怕只是实验室内极小量的合成。”
技术攻坚需要时间,而警方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专案组全力运转的同时,陈序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墨香阁”的苏经理打来的。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和紧张。
“陈队长,不好意思打扰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重不重要。”
“苏经理请讲,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我们有帮助。”陈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是关于……谢明远教授的。”苏经理顿了顿,“您上次来之后,我回想了一下。大概两个月前,谢教授有一次来店里,心情似乎不太好,独自坐在茶室喝了很久的茶。我偶尔路过时,听到他好像在低声打电话,语气……很激动,提到了类似‘走得太远了’、‘失控’、‘必须停止’这样的话。当时我没太在意,以为是他学术上的争论。但现在联想到李伟国先生的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走得太远了”?“失控”?“必须停止”?
谢明远在为什么事情焦虑?是在说他沙龙里的某个成员吗?还是指别的?这番话,像是在劝阻某种他认为过激的行为。
“非常感谢您提供的信息,苏经理,这很重要。”陈序郑重地道谢,“请您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有没有听到其他关键词,或者看到谢教授和什么特别的人在一起?”
“没有了,就听到这些。当时茶室就他一个人。”苏经理回答道。
挂断电话,陈序的心跳有些加速。谢明远这通电话,无疑增加了他的嫌疑。他可能知情,甚至可能一度参与或默许了某种“讨论”,但当这种讨论演变成真实的血腥“审判”时,他感到了恐惧和后悔?还是说,这仅仅是一场无关的学术争论?
谢明远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傍晚,信息分析团队提交了一份初步的高危名单,上面有十几个人名,涵盖了因财务造假而濒临破产的金融新贵、因学术不端指控而身败名裂的大学教授、因不当言论而遭到全网抵制的前知名主播等等。每个人都符合“有争议”且“近期遭遇重大挫折”的特征。
看着这份名单,陈序感到一阵无力感。凶手可能在名单上,也可能不在。警方无法对这么多人实施全面保护。
“头儿,还有个情况,”赵猛拿着刚收到的报告走进来,“我们对城北工业区那几个重点怀疑的废弃厂房进行了夜间红外遥感监测,发现其中一家废弃化工厂的仓库,在凌晨时分有微弱的、不规律的热源信号,像是有人在里面活动,但非常短暂,难以捕捉具体位置。”
城北工业区!热源信号!
这可能是凶手真正的巢穴!
“缩小监控范围,调动便衣,对那个仓库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隐蔽监视!但切记,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打草惊蛇!”陈序立刻下令。这可能是最接近凶手核心的机会。
夜色再次降临。陈序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这座城市看起来依旧繁华有序,但阴影之下,一场围绕“罪与罚”的黑暗戏剧正在上演。凶手如同一个精准的漏斗,不断寻找着下一个“合格”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