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舞台
城南旧城区,如同被时光遗忘的褶皱,遍布着上世纪的纺织厂、仓库和剧院,如今大多破败不堪。周坤的黑色轿车像一条游鱼,灵活地穿梭在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道里。多组侦查车辆交替跟踪,利用复杂的街巷地形做掩护,远远吊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陈序坐镇在移动指挥车里,紧盯着实时传回的画面和电子地图上代表周坤车辆的光点。他的心悬在嗓子眼,既怕跟丢,更怕惊动目标。吴哲生死未卜,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周坤的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红星剧院”后门。这座剧院颇具规模,苏式建筑风格,曾经是城南的文化地标,如今墙皮剥落,窗户破损,巨大的海报栏上只剩下斑驳的色块。
“他进去了!带着那个黑包!”前方侦查员压低声音报告。
指挥车内气氛瞬间紧绷。“确定周围环境!寻找其他出入口!探测内部热源信号!”陈序连续下令。特警队的突击小组已在附近待命,随时准备强攻。
技术侦查车很快反馈:剧院内部结构复杂,热源信号受到厚重墙壁和金属结构的干扰,只能探测到几个模糊的、可能是人体的热源点,分布在剧院前厅和舞台区域,无法精确定位和计数。
“不能再等了!”陈序看着剧院那扇紧闭的铁皮后门,果断下令,“A组,秘密潜入,侦查内部情况,优先确定人质位置和嫌犯数量!B组,封锁所有出口!行动!”
特警A组队员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利用专业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剧院后门,迅速隐入内部的黑暗中。指挥车里一片寂静,只有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和简短的战术手语报告。
“前厅安全,无发现。”
“通往观众厅的走廊安全。”
“发现灯光!舞台方向有微弱光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镜头通过突击队员头盔上的摄像头实时传回——穿过幽暗的观众席,舞台的幕布紧闭,但缝隙中透出隐约的光线,还有轻微的、像是电流嗡鸣的声音。
“准备突入舞台!”突击队长下达指令。
就在此时,指挥车里的技术员突然喊道:“陈队!那个隐藏的代号有进展了!我们把它和近期的全市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了模糊匹配,有一个低概率匹配项——市图书馆的一名古籍修复员,李明,三天前请假后失踪,其家人刚刚报案!”
又一个失踪者!时间点就在吴哲之后!难道“导师”组织在同时进行多个“项目”?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砸进陈序的心里。但他现在无法分心,剧院的行动已是箭在弦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通讯频道传来,是破门锤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突击队员急促的喊声:“警察!不许动!”
然而,预料中的抵抗并未出现。频道里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然后传来队长困惑的声音:“报告……舞台区域……没有人!重复,没有发现目标人物!”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序一把抓过麦克风:“什么情况?说清楚!”
镜头画面稳定下来,对准了舞台。舞台上方的几盏聚光灯亮着,光线聚焦在舞台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张铺着黑布的木椅,椅子上空空如也。椅子旁边,架设着一台已经开机、闪烁着红灯的专业摄像机,镜头正对着空椅子。舞台地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清晰的、巨大的衔尾蛇天平符号。
整个舞台区域,除了这些布置,空无一人。周坤不见了,吴哲也不见踪影。
“搜索整个剧院!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陈序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似乎来晚了,或者……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突击队对剧院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在舞台后方一个狭小的、原本是道具间的房间里,他们有了发现: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监控室”,墙上挂着几个小屏幕,显示着剧院不同位置的监控画面,显然是周坤临时设置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处于开机状态。
技术员立刻上前检查电脑。电脑没有密码,桌面只有一个打开的文本文件,上面只有一行字:
“演出提前结束。感谢警方嘉宾的莅临。下次公演,敬请期待。”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周坤和吴哲,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这座被严密监视的剧院里消失了。他们一定还有警方未知的秘密通道。
“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密道找出来!”赵猛在剧院现场气得脸色铁青。
陈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那个空椅子前,看着那个巨大的符号和架设好的摄像机。这一切布置,不像仓促逃离,更像是一场……未完成的演出预告。
“记录者”周坤故意引警方来这里,是为了展示这个空荡荡的“舞台”?是为了挑衅?还是说,这场“审判”的仪式,本身就包含了“被警方中断”或“与警方互动”这个环节?
与此同时,对图书馆失踪员李明的初步调查信息反馈回来:李明,五十二岁,性格内向,工作认真,社会关系简单,最近并无异常。他为什么会成为目标?他的“罪”是什么?
“导师”组织的筛选标准,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晦涩难懂。
警方在剧院一无所获,只带回了那台笔记本电脑和摄像机。技术队希望能从里面恢复出更多数据。
回到局里,气氛异常沉重。行动失败,目标失踪,还出现了新的潜在受害者。对手的狡猾和掌控力,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陈序独自坐在办公室,反复观看突击队员拍摄的剧院舞台视频。那空椅子,那符号,那挑衅的留言……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导师”不仅知道警方的行动,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享受着这种与警方博弈的过程。
他是一个极度自信、追求戏剧性、并且将犯罪行为视为某种“宏大叙事”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