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人踪迹
沈故年开始四处打听晚意姑娘的下落。他询问了沈园周边的老住户,可大多人只记得当年沈园中有一位温婉的女子,却不知她的去向。陈伯也只知道晚意姑娘是外地人,来江南投奔亲友,至于亲友是谁,他也不清楚。
就在沈故年一筹莫展时,他在父亲的书房中找到了一本旧账本,账本的最后几页,记录着二十三年前的一笔支出,用途是“赠晚意姑娘,前往苏州”。
苏州?沈故年心中一动,晚意姑娘当年或许去了苏州。他立刻吩咐下人备好行囊,准备前往苏州寻找晚意姑娘的踪迹。
临行前,陈伯交给沈故年一个锦盒:“先生,这是当年晚意姑娘留下的东西,老爷一直珍藏着,说等她回来再还给她。您带着去苏州,或许能派上用场。”
沈故年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绣着梅花的丝帕,帕子的角落绣着一个“苏”字,还有一张泛黄的药方。药方上的字迹与晚意的信一模一样,上面写着几味治疗心疾的药材。
难道晚意姑娘有心疾?沈故年心中越发担忧。他收好锦盒,踏上了前往苏州的路。
苏州自古便是江南水乡,河道纵横,风景秀丽。沈故年按照账本上的地址,找到了当年父亲汇款的钱庄,可钱庄早已易主,当年的伙计也已不知所踪。他又拿着丝帕和药方,走访了苏州的各大药铺和绣坊,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晚意姑娘的线索。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家名为“杏林堂”的老药铺掌柜看到药方,突然说道:“这药方我见过!二十多年前,有一位姓苏的姑娘经常来我们药铺抓药,这药方上的字迹,正是她的!”
“姓苏的姑娘?”沈故年心中一喜,“掌柜的,您还记得她的模样吗?她现在在哪里?”
“模样……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很柔弱,身体不太好,经常咳嗽。”掌柜的回忆道,“她当年住在城西的巷子里,后来听说嫁了人,搬到别处去了,具体地址我就不知道了。”
沈故年立刻赶往城西。城西是老城区,巷子纵横交错,大多是老旧的民居。他挨家挨户打听,终于在一位老奶奶口中得知,二十多年前,确实有一位姓苏的姑娘住在附近,后来嫁给了一位教书先生,搬到了城郊的望山村。
沈故年马不停蹄地赶往望山村。望山村依山傍水,风景如画,村民们都很淳朴。他向村民打听姓苏的女子,村民们纷纷指向村东头的一座小院:“你说的是苏夫人吧?她和她丈夫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先生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夫人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但人很善良。”
沈故年心中激动不已,他快步走向村东头的小院。小院的门虚掩着,院内种着几株梅花,虽然不是花期,却依旧枝繁叶茂。他轻轻推开院门,看到一位身着素衣的妇人正坐在院中缝补衣物,妇人头发已有些花白,眉眼间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温婉,与画中的晚意姑娘有七分相似。
“请问,您是苏夫人吗?”沈故年轻声问道。
妇人抬起头,看到沈故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
“我是沈故年,沈故郎的儿子。”沈故年拱手行礼,“我来寻找一位名叫晚意的姑娘,她是我父亲的故人。”
妇人手中的针线突然掉落在地,眼中泛起泪光:“故郎……他还好吗?”
沈故年心中一震,眼前的妇人,果然就是晚意姑娘!“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轻声说道,“他临终前,一直惦记着您,让我替他说一声对不起。”
晚意姑娘(如今的苏夫人)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二十三年了,他终究还是走了……”她站起身,引着沈故年进屋,“进屋说吧,当年的事,也该告诉你了。”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却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幅梅花图,正是沈园那株“故晚”梅树的模样。苏夫人给沈故年倒了一杯茶,缓缓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她与沈故郎在江南相识相恋,本已约定终身。可沈故郎的母亲以死相逼,让他迎娶青梅竹马的阿凝(沈故年的母亲)。沈故郎左右为难,整日郁郁寡欢。她看着心疼,又不想让沈故郎背负不孝的骂名,便决定主动离开。
“我离开沈园的前一晚,阿凝来找过我。”苏夫人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告诉我,她从小就喜欢故郎,为了等他,她拒绝了所有提亲。她还说,她知道故郎心中有我,可她愿意等,等故郎放下我,等故郎爱上她。”
“我看着她眼中的执着与绝望,心中愧疚不已。我知道,我留下来,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所以我留下了那块玉佩,连夜离开了沈园,来到了苏州。”
沈故年心中一震,没想到母亲当年竟然去找过晚意姑娘。他终于明白,母亲的一生,不仅有隐忍,还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执着与深情。
“那您为什么会姓苏?为什么会嫁给现在的丈夫?”沈故年问道。
“苏是我的本姓,晚意是我的字。”苏夫人说道,“我来到苏州后,身体越来越差,多亏了我现在的丈夫悉心照料。他知道我的过去,却从未嫌弃过我,还说愿意陪我共度余生。我感动于他的深情,便嫁给了他。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平静。”
沈故年看着苏夫人眼中的平静与幸福,心中百感交集。他取出陈伯交给的锦盒:“苏夫人,这是您当年留下的东西,我父亲一直珍藏着,让我还给您。”
苏夫人打开锦盒,看到丝帕和药方,泪水再次涌出:“没想到,他还留着这些……”她抚摸着丝帕上的梅花,轻声道,“当年我走得匆忙,没能好好和他告别,也没能好好和阿凝说一声谢谢。”
“我母亲她……”沈故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临终前,一直攥着您留下的那枚玉佩,一遍遍念着‘故园’二字。”
苏夫人身体一震,眼中满是愧疚:“是我对不起她,占用了故郎心中的位置,让她委屈了一辈子。”
“不,您没有对不起她。”沈故年摇了摇头,“我母亲她,是真心爱着我父亲的,她从未怪过您。她临终前,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遗憾,遗憾没能陪我父亲回到沈园,遗憾没能看到沈园的梅花开。”
苏夫人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沈公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年,我也时常想起沈园的梅花,想起故郎。如今故郎不在了,阿凝也不在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递给沈故年:“这是我当年写给故郎的信,还有一些关于我们的回忆,麻烦你带回沈园,埋在那株‘故晚’梅树下。就当是我,给故郎,也给阿凝,一个迟到的告别。”
沈故年接过木盒,郑重地点了点头:“苏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办好。”
离开望山村时,苏夫人送他到村口,望着沈故,好似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