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重置协议:第4章 秩序的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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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秩序的猎犬

撤离比预想的更紧迫。

李铭将核心数据压缩进三个拇指大的银色储存器,按进自己左臂皮肤下的植入槽——他的“信息速写”能力可以无损耗读取内部数据,代价是这些数据会永久占据他的部分记忆空间。

“我放弃了童年回忆来装这些。”他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十二岁前的所有事,现在是空白。但值得。”

林澜指挥着其他二十三名安全区居民——他们大多是低等级技能者或不愿被登记的自由人——分批从三个不同出口撤离。老周则带着陈默和小雅,走向厂房最深处的锅炉房。

“这里有一条旧工业管道,七十年代修建的,贯穿地下,出口在三公里外的废弃排水站。”老周掀开一块生锈的金属盖板,露出黑漆漆的洞口,“管道内壁残留着旧时代的工业污染,这些污染物质会干扰技能波动——天然的掩蔽所。”

小雅先下去,她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接着是陈默。管道直径只有一米二,必须弯腰前行。老周最后下来,重新盖上盖板,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李铭给了我这个。”老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接着一点微光亮起——不是技能光效,而是老式手电筒,“技能越少用,越不容易被追踪。”

管道内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陈默能感觉到,在这里,他面板上的数值几乎停止波动——规则稀薄到了极致。

“这种地方多吗?”陈默问。

“不多。我们发现七处,其中三处已被管理局标记。”老周的声音在管道内回荡,“规矩世界有自己的‘规则密度分布图’。大部分区域密度稳定,适合技能发挥——也就是适合被系统管理。但有些地方,因为历史原因、地质结构,或者纯粹是系统加载时的误差,形成了低密度区,也就是‘裂隙’。”

小雅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前方……有人。不,不是人。”

她的声音带着恐惧。

陈默集中注意力,微光在眼中泛起。透过黑暗,他看到前方管道拐角处,地面上匍匐着一个东西。

它曾经是人。穿着管理局的黑色制服,但身体已经变异——皮肤表面生长出晶体状突起,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烁着紊乱的数据流。它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颈后插着一根金属探针,探针末端连着断裂的导线。

“是‘侵蚀体’。”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管理局早期人体实验的失败产物。他们试图让人类与系统更深层融合,结果……”

那东西抬起头,空洞的“眼睛”转向他们。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电子合成音和血肉摩擦的混合怪响:

【检……测……到……异……常……编……号……】

【收……容……命……令……】

它猛地扑来,速度快得离谱。陈默下意识激活能力,微光形成屏障。

但这次不一样。

侵蚀体的爪子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竟然开始数据化——光幕上浮现出0和1组成的流动字符,然后像被病毒感染的程序一样崩溃消散。

意志消耗:8%。屏障无效。

“它的攻击带有‘规则侵蚀’!”老周大喊,“不要用技能对抗!它会转化技能结构!”

侵蚀体已经扑到陈默面前。爪子离他的脸只有十厘米。

陈默没有后退。

他想起了老周的话:代价往往与能力本质相反。

“人定胜天”的本质是什么?是意志改变现实。那么相反呢?是现实改变意志——屈服、认命、接受被安排的一切。

他不接受。

我是人,我有意志,我的命运不由任何系统或怪物决定!

这一次,他没有构建屏障,没有改变物理现实。他将所有意志集中于一个最简单的信念:

我的身体,不会在这里受伤!

意志储备暴跌:25%。

侵蚀体的爪子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它“无法继续攻击”——不是物理阻碍,是逻辑矛盾。陈默的存在本身,在这一刻被他的意志强行定义为“不可被此攻击伤害”。侵蚀体的行动逻辑是系统赋予的“收容命令”,但当收容对象在规则层面被定义为“不可被此方式收容”时,系统逻辑产生短暂宕机。

怪物僵在原地,数据流在眼中疯狂闪烁,身体开始不稳定地抽搐。

“现在!”老周冲上前,手中多了一根不起眼的金属撬棍——纯粹物理武器,不涉及任何技能。他全力砸向侵蚀体颈后的探针。

金属与金属碰撞,火花四溅。探针断裂。

侵蚀体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身体剧烈颤抖,晶体状皮肤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正在液化的血肉。几秒后,它彻底瘫软,化为一滩散发恶臭的有机废料和碎金属。

陈默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意志储备:11%。他感到一种比之前更深的虚无——不是疲惫,而是存在感的稀释。就像他的一部分“确定性”被刚才的对抗消耗掉了。

“你刚才做了什么?”老周扶起他,眼神震惊,“没有技能波动,但它停止了。”

“我……坚持了我的‘定义权’。”陈默艰难地说,“我的能力可能不只是改变现实,而是……定义现实在‘我’这一侧的呈现方式。”

小雅走过来,紫色的眼睛透过眼罩“看”着陈默:“你的‘疼痛’……变了。从‘凿刻’变成了‘燃烧’。你在用自己存在的根基当燃料。”

这就是代价吗?每次使用,都在烧掉一部分“陈默”的存在确定性?

管道深处传来更多窸窣声。不止一个。

“必须走了,更多侵蚀体被激活了。”老周催促。

他们加快脚步,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爬行声和电子杂音。

五分钟后,前方出现微光——出口。

推开锈死的栅栏门,他们冲进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空间。这里是旧排水站的主集水厅,高约十五米,直径超过五十米,墙壁布满苔藓和锈迹。天顶有几个破损的通风口,投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林澜和其他人已经在这里了。大部分人惊魂未定,有人受伤,但都活着。

“管道被追踪了。”林澜脸色苍白,“不只是侵蚀体。‘秩序猎犬’放出了它们的宠物。”

“秩序猎犬?”陈默问。

“管理局异常处理科的外勤部队代号。”老周看向排水站唯一的出口——一扇高达五米的厚重铁门,“他们应该已经在外面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铁门外传来机械的轰鸣声。然后是规律的敲击——三长两短,像是某种信号。

“里面的人听着。”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集水厅回荡,冰冷得不带任何情感,“我们是规矩管理局异常处理科。你们被确认为非法聚集,并涉嫌窝藏高危异常编号个体。立即解除所有技能准备,开启大门投降。重复,立即投降。”

李铭快速操作着一个便携终端:“外部热源扫描显示……至少二十人,全副武装。等等,有一个单独信号,能量读数……A级。”

A级。那个“绝对秩序”的持有者。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攻进来?”一个年轻女孩颤抖着问。

“因为这里还是规则裂隙区。”老周解释,“A级技能者进来,能力也会被削弱到B级甚至更低。他们在等——要么我们出去,要么等裂隙自然闭合。”

“裂隙会闭合?”

“会。系统的规则场有自我修复倾向。”李铭调出数据,“根据历史记录,这种规模的裂隙平均持续时间为四到六小时。我们进来已经两小时,最多还有四小时,这里就会变成正常规则区。”

四小时。然后A级技能者就能全力发挥。

“突围呢?”陈默看向那扇铁门。

“外面是开阔地,二十名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配备技能抑制器和能量武器。”林澜摇头,“我们是研究员、逃避者、异常者,不是军队。”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有人低声啜泣。

陈默走到集水厅中央,抬头看向天顶那些通风口。最大的一个直径约半米,但离地至少有十二米高,墙壁光滑,没有攀爬点。

“如果我能出去,”他转身看向众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有机会从其他方向突围吗?”

老周皱眉:“你想当诱饵?他们会优先追捕你。”

“我知道。”陈默平静地说,“但我的能力特殊,也许能拖延更长时间。而且——”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那些裂纹状纹路已经扩散到了小臂。

“我的‘燃烧’已经开始。与其在这里等到裂隙闭合,被动被抓,不如主动选择如何烧尽。”

小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你要做一件很疼的事。我看得见。”

“有多疼?”

“比死还疼。”小雅轻声说,“因为你要对抗的不是某个敌人,而是系统赋予你的‘角色定义’。你在试图成为系统剧本之外的变量,而这种反抗会被世界本身排斥。”

陈默笑了,第一次在这个新世界露出笑容。

“那正好。‘人定胜天’——如果连这点排斥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胜天?”

他走到墙壁前,将手掌贴在潮湿的砖石上。闭上眼,开始集中意志。

不是构建防御,不是感知弱点。这一次,他要做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要重新定义“陈默”在这片空间内的存在规则。

意志开始燃烧。

11%…10%…9%…

他感到自己的“确定性”在流失,记忆开始模糊——童年的片段,朋友的面孔,甚至自己昨天晚饭吃了什么。这就是燃料。

但与此同时,一种新的“定义”开始形成。

【定义一:我的移动不受重力完全约束。】

脚离开地面。不是飞行,而是“重力对我的影响降低50%”。

【定义二:我的身体可暂时与无机物进行低程度融合。】

手掌陷入墙壁,不是破坏,而是“砖石在接触我的部位暂时获得类似流体的性质”。

8%…7%…

他开始沿着墙壁向上“行走”,每一步,脚都微微陷入墙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又很快恢复。像走在垂直的泥沼上。

下方,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屏住呼吸。

6%…5%…

陈默到达通风口下方。他抓住边缘,将自己拉进黑暗的管道。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外面传来喊话:“检测到高浓度异常波动!准备强攻!”

铁门处传来切割声——他们在用技能切割门锁。

陈默在管道内爬行。前方有光。是出口。

他钻出通风口,发现自己位于排水站建筑外侧的腰部位置,离地六米。下方,二十名黑衣武装人员呈扇形包围建筑,所有人都举着武器,枪口不是子弹,而是某种能量发射器。

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短发一丝不苟,双手背在身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围的空间——那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过度的规整:飘落的灰尘在她头顶自动排列成平行线,地面的杂草笔直生长,连空气的流动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目标:秩序官-苏(A级:绝对秩序)】

【效果:半径三十米内,所有技能效果将被强制修正为‘系统标准模式’,技能强度将被限定在‘合理范围’内】

【弱点:能力依赖持续的‘秩序认知’,如果认知被打破,领域会出现短暂漏洞】

陈默的出现让所有人调转枪口。

秩序官苏抬起眼皮,看向他:“异常编号#?,技能‘人定胜天’,未知等级。我代表规矩管理局,要求你立即投降接受评估。”

陈默从六米高处跳下。落地时,他试图激活“重力减弱”,但能力刚一发动,就感到一股强大的修正力——不是压制,而是改写。他的“重力减弱50%”被强制修正为“重力减弱10%”,且消耗的意志翻倍。

砰!他重重落地,膝盖剧痛。

“在我的领域内,所有异常都会被修正为正常。”苏平静地说,“你的技能很有趣,但在‘秩序’面前,没有未知,只有尚未被分类的已知。”

陈默站起身,膝盖的疼痛在意志作用下迅速麻木。他盯着苏:“你们抓捕异常编号者,到底是为了什么?保护?研究?还是……销毁?”

“为了完善系统。”苏的回答出人意料,“规矩世界还在进化中。异常编号技能是进化过程中的‘突变’,有些突变有害,有些可能有益。我们的职责是收集所有突变样本,分析其价值,然后决定是将其‘编入正册’,还是‘无害化处理’。”

“像处理实验动物一样处理人?”

“像园丁修剪树木。”苏向前一步,“为了整个花园的健康,有时需要剪掉病变的枝条。你愿意为了人类整体的‘秩序’,接受评估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在观察。

绝对秩序领域内,所有技能都被标准化。但“标准化”需要一个标准模板。苏在持续维持这个模板——她的“秩序认知”就是模板本身。

如果模板被动摇呢?

陈默开始深呼吸。意志储备只剩4%,记忆已经模糊到想不起父母的脸。但有一种东西越来越清晰:不甘。

不甘心被定义,不甘心被归类,不甘心自己的命运由别人决定。

“我拒绝。”他说。

然后他做了最简单的动作——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前进。

苏皱眉:“在我的领域内,未经允许的移动需要——”

“需要什么?”陈默打断她,又走了一步,“你的许可?系统的许可?还是‘秩序’的许可?”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中重复:

我有权移动。

我有权选择。

我有权存在。

这不是技能使用,这是存在宣言。

苏的领域开始波动。因为“绝对秩序”的核心逻辑是:一切行为都应符合某种预设规范。但陈默的“行走”本身,在此时此刻,被他的意志强行定义为“无需许可的正当行为”。这与领域的基础逻辑产生了冲突。

领域的规整景象开始出现裂痕:平行排列的灰尘线扭曲,笔直的杂草开始歪斜。

“停止!”苏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她抬起手,对准陈默:“强制静止!”

A级技能发动。规则层面的“静止命令”覆盖而来。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不是被束缚,而是“移动”这个概念从他所在的时空位置被暂时删除。

意志储备:3%…2%…

他正在被从现实层面“抹去行动的可能性”。

那么,就重新定义“可能性”。

陈默闭上眼,开始燃烧最后的一切——记忆、情感、自我认知。他想起一些碎片: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骑车时的自由感,大学时和好友通宵争论哲学问题,上班后某个加班的深夜看到城市灯火时的孤独……

这些碎片在燃烧。

然后,在绝对的静止中,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肌肉的收缩,而是“移动”这个概念在他身上被重新创造。

苏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陈默的声音沙哑,他睁开眼,眼中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微光,“因为‘人定胜天’的真正含义是——”

他又走了一步。

“人类,有权定义自己的‘不可能’。”

领域碎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被“污染”——陈默的存在本身,现在成了一块秩序无法覆盖的“混乱之源”。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重新定义局部规则,与绝对秩序产生根本性冲突。

苏后退一步,嘴角渗出血丝——技能反噬。

武装人员开枪。能量光束射向陈默。

但光束在靠近他时开始“变质”:有的偏转,有的分解,有的甚至变成无害的光点。

陈默已经走到了苏面前。

“你……”苏试图维持威严,但眼中的动摇无法隐藏。

“告诉管理局,”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中,“我不会被收容,不会被评估,不会被‘无害化处理’。如果规矩世界想给我安排一个角色——”

他停顿,微光从眼中溢出,流过脸颊,像发光的泪。

“——那我就演一个掀翻舞台的演员。”

说完,他转身,看向排水站建筑。铁门已经被切割开一半,里面的人正准备突围。

陈默抬起手,对准那扇铁门。

最后1%的意志,最后的燃烧。

定义:此门,将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对所有试图通过的生命体呈现“可通过”状态,而对所有试图阻止通过的生命体呈现“不可通过”状态。

铁门突然软化,变成类似水幕的形态。林澜、老周等人冲出来,而试图拦截的武装人员却被无形屏障挡住。

“走!”陈默吼道。

人群向远处狂奔。林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还是转身跟上队伍。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废墟间。

然后他转身,面对重新集结的武装人员和已经稳定下来的苏。

意志储备:0%。

存在感稀薄到几乎透明。他能感觉到,如果再使用能力,燃烧的将不再是记忆或情感,而是“陈默”这个存在的根本——他会从概念层面消失,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过”。

“你完了。”苏擦去嘴角的血,领域重新展开,但比之前小了一圈,“无论你的能力多特殊,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反抗之力。”

陈默笑了。透明的笑容。

“你错了。”他说,“我的反抗,才刚刚开始。”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不是用能力,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侧面废墟扑去。

枪声响起,能量光束擦过他的肩膀,烧出一道焦痕。剧痛。

他滚进一堆瓦砾后,听到苏的命令:“活捉他!他要为研究提供完整样本!”

脚步声逼近。

陈默躺在瓦砾中,看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开始模糊。

这就是终点吗?被抓住,被研究,被拆解成数据?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内?或者说,来自那些正在燃烧的“存在根基”的灰烬深处。

一个声音,古老,平静,像是万物初始的呢喃:

【检测到‘定义者’权限激活】

【符合条件:意志燃烧至临界,存在根基触及本源】

【开始链接——深层规则裂隙】

【坐标:████████】

瓦砾堆上方,一名武装人员已经举起了抑制器。

但陈默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微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来自世界底层的幽蓝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瓦砾、灰尘、甚至光线本身,都开始失去确定的形态,变成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混沌态。

“后退!”苏大喊。

已经晚了。

幽蓝光芒猛地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球体。球体内,现实的结构正在溶解和重组。

陈默感到自己在坠落,不是向下,而是向某种……深处。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苏震惊的脸,看到了逼近的武装人员,看到了这个刚刚开始、却已充满压迫的规矩世界。

然后,黑暗。

温暖、包容、没有时间感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百年——他感觉到“地面”。不是物理的地面,而是某种存在的基底。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规则线条,像神经脉络般蔓延向无限远处。有些线条明亮有序,有些暗淡混乱,有些缠绕成结,有些断裂飘浮。

这里是……

【深层规则裂隙:系统底层架构的夹层空间】

【状态:稳定(相对)】

【警告:此处物理法则不连续,时间流速异常,长时间停留可能导致存在结构分解】

陈默站起身。他的身体在这里呈现出半透明状,能看到皮肤下那些裂纹状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但纹路中流动着幽蓝光芒,像是在修复,又像是在记录。

他看向前方。

规则线条最密集处,有一个“结构”。

那是一个由纯粹规则编织成的……王座?或者说,控制台?它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十二个缓缓旋转的符号——有些像文字,有些像数学符号,有些像抽象图案。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不是人。甚至没有确定的形态。它更像是一团“概念”的凝聚体——不断变化,时而像古老的神祇雕像,时而像精密机械,时而像星空漩涡。

它“看”向陈默。

没有眼睛,但陈默感到自己被审视了,从存在的最深处被解析。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意义的直接传递:

【欢迎,定义者】

陈默怔住了。

定义者?

这个称呼……

王座上的存在继续传递信息:

【你已通过‘燃烧试炼’,触及权限底层】

【你现在有权知晓部分真相】

【规矩世界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外部入侵】

规则线条开始编织,在陈默面前展开一幅幅“画面”:

一个即将因热寂而彻底死寂的宇宙。

一个文明在最后时刻创造的终极方案——将整个宇宙重置为一套“可编程规则系统”,让自然法则变成可以修改的代码,从而逆转熵增,创造永恒的“有序世界”。

但方案有个问题:完全有序意味着完全僵化,没有变化,没有生命,没有意义。

于是他们加入了一个变量:人类意志。

【人类文明被选中,不是因为特殊,而是因为矛盾】

【你们既渴望秩序,又向往自由;既遵循规则,又常常叛逆】

【你们的‘矛盾性’是维持系统动态平衡的关键】

画面变化:规矩世界的加载过程。不是覆盖,而是嫁接——将可编程规则系统嫁接在原有自然法则之上,形成一个双层结构。

【表层:规矩世界,一切有‘规’可循,有‘矩’可依】

【深层:自然法则残余,混沌,不确定性,自由意志的土壤】

【天赋技能系统是人类意志与规则系统的交互界面】

然后画面聚焦于那些“异常编号技能”。

【它们是系统漏洞,也是预设的后门】

【当系统过度秩序化,威胁到动态平衡时,异常编号者将作为‘纠错机制’觉醒】

【‘人定胜天’不是技能,是权限——重新定义局部规则的底层权限】

陈默感到震撼,但也感到愤怒:“所以这一切……都是一场实验?我们只是你们维持系统平衡的工具?”

【不。你们是系统存在的意义本身】

【没有生命,没有意志,没有矛盾与选择,秩序只是精致的坟墓】

【规矩世界的最终目的,是找到‘秩序与自由的永恒平衡点’】

【而你们——所有人类——是这个实验的参与者,也是最终评判者】

存在停顿了一下。

【但系统出现了计划外的故障】

【某种‘污染’侵入了规则底层,开始扭曲系统的核心逻辑】

【它试图消除所有不确定性,将系统推向绝对秩序——那将是真正的终结】

【‘管理局’已被污染渗透,他们的‘绝对秩序’不是系统的本意,是污染的表现】

陈默想起了苏的领域,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整。

“污染是什么?来自哪里?”

【未知。它在系统加载时同步潜入,可能是外部存在,可能是系统自身产生的逻辑癌变】

【我们——系统的原始创造者——已无法直接干预。我们在时间尽头,看着开端】

【所以我们需要‘定义者’。需要像你这样,能凭意志重新书写规则的人】

王座上的存在开始变得稀薄。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裂隙也在被污染侵蚀】

【给你三条信息:

一、你的能力代价是‘存在燃烧’,但每一次燃烧后的灰烬,都是新‘定义’的土壤。你会失去旧的自我,但可以成为新的自我。

二、其他异常编号者是盟友。找到他们,联合他们。你们各有不同的‘权限’,联合起来可以对抗污染。

三、在东海市地下,有一个未被污染的‘初始节点’。去那里,你能获得更多答案,也能找到暂时稳定存在的方法。】

存在几乎完全消散了,只剩下微弱的声音:

【最后提醒你,定义者——】

【当你开始重新定义世界时,世界也会开始重新定义你。】

【保持‘你’的核心,无论你变成什么形态。】

【因为最终,规矩世界的未来,不在系统,不在我们,而在你们——】

【在每一个选择‘人定胜天’的凡人身上。】

声音消失。

王座、规则线条、整个裂隙空间开始震动。远处,陈默看到黑暗的、粘稠的某种东西正在侵蚀而来——像是活着的绝对秩序,吞噬所到之处的一切变化。

污染来了。

陈默转身,看到身后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出口——通向某个现实世界的坐标。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在被吞噬的底层空间,然后跃入光芒。

离去前,他听到自己对自己说:

“原来如此。”

“那么——”

“游戏继续。”

光芒吞没一切。

现实世界,东海市边缘,某处废墟。

陈默从一个干涸的下水道口爬出,摔在尘土中。

阳光刺眼。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上的裂纹纹路还在,但幽蓝光芒已深深嵌入,像是修复的痕迹。意志储备显示为 1%,但后面多了一行字:

【存在根基:轻度重塑】

【当前定义权等级:初级】

【可定义范围:自身及半径一米内的局部规则(需消耗存在根基)】

他活下来了。代价是:关于“陈默”的许多记忆已经模糊,像是别人的故事。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站起身,他看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东海市。

那里有初始节点,有其他异常编号者,有管理局的追捕,有污染的阴影。

也有答案。

陈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向东走去。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十二个围绕王座旋转的符号中,有一个悄然亮起——那是一个既像“人”字,又像“天”字被一道竖线贯穿的古老符号。

定义者的旅程,真正开始了。

而规矩世界,将很快感受到——

当一个人,不再接受被定义,而是开始定义一切时,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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