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然后黍的嘴唇找到祀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闭合,在眉心正中碰了一下,然后移开。
和明天清晨祀会在黍的脊椎正中做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灯灭了。
第二夜的霜比第一夜更厚。
窗外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被子里两个人面对面睡着,黍的裸足叠在祀的赤脚上,祀的手搭在黍的腰侧。
两个人的呼吸频率慢慢地、慢慢地在黑暗中对齐。
清晨的第一道光从厨房的方向漫过来。
霜太厚,窗不透光。
祀在厨房里点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穿过半墙的边缘,在卧室的地板上画了一道模糊的光条。
黍是被鼻尖碰醒的。
祀的鼻尖轻轻抵在黍的肩胛骨上,鼻息从鼻孔里呼出来,温热地散在黍的后背上。
黍侧躺着,背对着祀,被子从肩膀滑到了腰际。
祀的脸埋在黍的肩胛骨之间:把脸贴在那里。
嘴唇半开,没有亲,只是贴着,让黍的皮肤感觉到祀的唇形和唇温。
黍没有动。
眼睛闭着,呼吸没有变:但醒了一瞬。
没有睁眼,没有出声,只是让自己的肩胛骨继续承受祀的嘴唇。
祀的鼻尖沿着黍的脊椎往下滑,滑到两个肩胛骨的连线的中点,停在那里。
嘴唇在脊椎正中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闭合,在两节胸椎之间的凹陷处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移开。
黍睁开了眼睛。
窗上的霜太厚,光线透不过来。
是祀的嘴唇把她碰醒的。
那一下碰在脊椎正中的凹陷里,不重,不轻,刚好够从皮肤传到脊髓,从脊髓传到还在浅眠里的意识。
黍在被子下面翻了个身,面朝祀。
祀的表情在昏暗的霜光里静止着,是被撞见之后的凝固。
祀的脸离黍的脸不到一掌宽,嘴唇还保持着刚刚从黍脊椎上移开时的微张状态,鼻尖上沾了一星极细的棉絮:是从黍的旧细棉布衬衫背面蹭上去的。
亮蓝色的眼睛在乳白的晨光里比平时更亮,亮得像是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没来得及收回。
“……你醒了。”祀说。声音压得和昨晚关灯之后一样低。
“早就醒了。”黍说,“从你鼻尖碰到我肩膀的时候就醒了。”
祀的尖耳从枕头边缘翘起来,说是翘,其实是弹。
弹了一下,然后耳尖的颜色从淡粉变成淡红,从淡红变成深红,用了大概一秒半。
祀抿着嘴唇,视线从黍的脸上移开,盯着黍身后的墙壁。
“……那你为什么不出声。”
“因为你还没亲完。”黍说。
祀沉默了一整个呼吸周期。
黍看着祀:薄荷绿长发睡了一夜散得到处都是,从枕头边缘垂到床沿,发尾在床垫边缘弯了一个弧度。
没穿内衣,昨晚洗完澡之后两个人裸着进的被子。
锁骨从被子边缘露出来,锁骨窝在昏暗的霜光里积着一小片极淡的阴影,在黍的注视下微微起伏:祀还没平复的呼吸。
“谁亲了。”祀终于开口,“……只是碰了一下。”
黍伸出手。
手指从被子下面伸到祀的脸侧,食指指背先碰到颧骨,然后手指展开,整个掌心覆上去。
祀的脸比黍的掌心凉了大概两度。
天生体温偏低。
拇指在颧骨上轻轻画了一道弧:从上眼眶骨外缘画到下眼眶骨内缘,停在眼袋那个位置。
黑眼圈比昨天深了一点。
连续两夜没睡好的痕迹。
“你黑眼圈重了。”黍说。
“……观测站值夜班落下的。”祀说,“也没——”
“祀。”黍打断她。
拇指从眼袋移到眼角,红色眼线的末端。
指腹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红色眼线在指腹下面没有晕开——纹的。
黍又在同一个位置按了第二次,第三次,三次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力度。
祀没有躲。
睫毛在黍的拇指外侧扫了三次。
“看什么。”祀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
“看你。”黍说,“最后一天了。”
祀的尖耳又抖了一下。
抖完之后耳尖停在了一个黍从未见过的角度。
水平展开,微微外翻。
听了某句话之后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反应,于是停在中间。
黍的手从祀的脸侧滑到祀的后颈,拢住那片最软的皮肤,把祀拉近了一步。
祀的额头碰在黍的下巴上。
黍低头,嘴唇贴在祀的眉心,和昨晚黑暗里一模一样的位置。
“你再躺一会儿。”黍说。
“早饭——”
“早饭不急。”黍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祀的手。
手指穿过祀的指缝,十指交叉,掌心贴掌心。
祀的掌心是凉的,黍的掌心是温的。
两只手在被子下面握在一起,手指互相嵌进对方的指缝里,握的力度是确定的。
像两块拼在一起的地块,形状刚好契合,像两块拼在一起的地块。
黍拉着祀躺下来。
面对面,侧躺。
黍的鼻尖离祀的鼻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被子从祀的肩膀滑下去,黍伸手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肩膀。
被窝里的温度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温室:祀的低体温和黍的高体温在被子里对流,冷空气进不来。
黍的手从祀的后颈移下来,经过颈椎,经过肩胛骨之间的脊柱沟:这条沟在祀背上的深度黍已经用掌心记住了一个大概,然后绕到侧面,经过肋骨,经过腰侧,停在髋骨上缘。
黍的掌心覆在祀的髋骨上:那一块骨头从皮肤下面微微凸起,在黍掌心里是一道光滑的弧线。
“昨晚你让我来的。”黍说,“现在换过来。”
祀没有回答。
眼睛看着黍:从额头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
然后视线停在了黍的嘴唇上。
黍看出了祀在想什么:祀在想昨晚。
昨晚黑暗里黍的手指在祀的体内一节一节推进去的画面。
但现在是早晨。
霜在融化。
船在码头等着。
“就一会儿。”黍说。
“……你手。”
“嗯。”
黍的手从祀的髋骨上往下滑。
经过腹股沟:这里的皮肤是所有皮肤中最薄的,薄到能看见浅蓝色的静脉分支。
黍的指尖在静脉上方轻轻划过:轻得像羽毛拂过去。
祀的大腿在被子下面颤了一下。
黍的嘴唇落在祀的锁骨上。
同一侧的锁骨,左锁骨。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落点。
吻法不同。
昨晚含住,吸吮,让祀的锁骨窝积满唾液。
今天早晨只是碰,和刚才祀碰黍脊椎的动作一模一样。
嘴唇闭合,在锁骨正中碰一下,然后移开。
碰第二下,在锁骨内侧三分之一处。
碰第三下,在锁骨和胸骨的连接处。
三下碰完,黍的手指刚好到达祀的腿间。
祀的腿根比昨晚更湿。
身体在黍说“早就醒了”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切。
黍的指腹覆在祀的阴蒂上:那层薄茧碰到那颗已经完全立起的点时,祀的膝盖在被子下面猛地并拢了。
黍的手指被夹在祀的两条大腿内侧,夹紧的力度是为了把黍的手固定在那个位置,不让她移开。
“……你倒是会挑地方。”祀咬着声音。
“我以为用不着汇报。”黍说。
祀咬住了下唇。
黍的手指开始在阴蒂上画圈,和昨晚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度。
画圈的半径一模一样,圆心始终固定在阴蒂顶端。
祀的呼吸从鼻子进出变成了嘴进出,嘴唇半开,每次呼气时嘴唇之间漏出极细的气流声。
祀不呻吟。
快感到达某个阈值之后呼吸道自动扩张的反应。
黍的手指往下滑了一寸,探进那道缝。
祀的穴口在黍的指尖碰到的时候已经自己张开了一丁点:是昨晚的记忆还在。
括约肌记得昨晚被黍的手指一节一节撑开的感觉,今天早晨黍的指尖只是碰到外缘,穴口就微微地蠕动了一下。
认出了来的人。
黍推进了一节手指。然后停住了。
是为了看祀的脸。
黍在昏暗的霜光里看着祀:祀的眼睛是睁着的。
亮蓝色的虹膜在乳白的晨光里是整间屋子里最鲜艳的颜色。
瞳孔放大了半圈。
祀在控制。
即使在黍的手指已经在自己体内的情况下,祀还是在控制,控制瞳孔的扩张度,控制呼吸的频率,控制大腿内侧的肌肉不会夹得太紧。
但有一件事祀控制不了。
她的尖耳。
尖耳从头到尾都在抖:间歇性的震颤,和昨晚的连续高速不同。
每抖一下,黍的手指就往里推进一毫米。
抖三下,推进三毫米。
三毫米之后黍的手指碰到了祀的前壁:那个G点。
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闭上了。
是快感从阴道前壁顺着骨盆神经丛窜到脊柱,从脊柱窜到脑干,脑干向眼轮匝肌发出了一个指令:闭上。
完全的反射。
祀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掐住了黍的前臂:需要抓住什么。
指甲在黍前臂内侧的皮肤上留下了四道极浅的月牙形掐痕。
黍的手指开始动。
今天是早晨。
早晨的时间是倒数的。
黍的手指在祀体内往外抽到只剩指尖,再推进到第二节,推进去的时候指腹在前壁的G点上压住,然后指节弯起来抠了一下。
抠,指腹在G点上从上往下快速划过,划完之后立刻退出来,再推进去,再抠。
频率比昨晚快了一倍。
祀的髋骨在床垫上弹了两次。
第三次被黍的另一只手按住了,黍的左手一直扣着祀的右手,十指交叉,掌心贴掌心。
祀的右手在黍的掌心里先是攥紧,指甲掐进黍的手背,然后忽然松开了。
松开的同时祀的左乳从被子边缘露了出来,被子被祀的身体弹开了一角。
乳尖已经立到了极限,在冷空气中微微发颤,乳晕周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黍低头,含住了那只乳尖。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含法,嘴唇包住,舌尖顶住顶端。
但这一次黍的舌尖开始动了:上下拂。
拂的节奏和手指抠的节奏完全同步:手指在体内从上往下抠,舌尖在乳尖上从上往下拂。
两道节奏在祀身体的两个不同位置同时作用,上面的感觉从第四肋间神经传入,下面的感觉从阴部神经传入,两条信号在脊髓的同一节段汇合。
“黍——”祀的声音断了。
被自己的身体打断了。
祀的腹肌开始收缩:不受控制的收缩,从肚脐下方开始,一路往上蔓延到横膈膜。
收缩的力度把黍含在嘴里的那只乳房往上推了半寸,黍的嘴唇跟着往上移了半寸。
然后祀到了。
这一次的高潮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全面的,黍在黑暗中看不清祀的脸,但能感觉到祀的整副身体都在痉挛。
今天早晨是集中的,快感全部压缩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就在黍的指尖下面,G点。
祀的阴道内壁在黍的指节周围疯狂地收缩:夹。
夹紧,松开,夹紧,松开,夹紧,连续五次。
每一次夹紧都持续不到半秒,然后立刻松开,然后又夹紧。
五次之后祀的整个盆底肌群同时松开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张力。
黍的手指从祀体内退出来的时候,感觉到指腹上有一层新的、比昨晚更滑的液体。
淡白的。
黍把手指举到两个人之间,在昏暗的霜光里看了一眼。
然后看着祀。
祀的眼睛睁开了。
一睁眼就看到黍的手指上沾着自己的东西,在乳白的霜光里泛着微弱的银光。
祀的尖耳从深红变成了近乎紫色: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反应的茫然。
“……你看什么。”祀的声音哑得和昨晚一样。
黍没有回答。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舌尖沿着食指的内侧从指根舔到指尖,和第一天晚上祀在黍腿间抬起头之后舔自己手指的动作,一模一样。
祀看着黍舔手指的动作,亮蓝色的眼睛跟着黍的舌尖从指根移到指尖,再从指尖移回指根。
然后祀低下头,把脸埋进黍的锁骨窝。
把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什么东西压回去。
“……该做早饭了。”祀的声音从锁骨上闷出来。
“再等一会儿。”黍说。
手指从嘴边移开,插进祀的发间,薄荷绿的长发在睡了一夜之后比昨晚更乱了,发尾打着几个小卷。
黍的手指从发根梳到发尾,遇到卷的地方就用手指慢慢拆开。
拆了三个卷。
第四个卷在发尾,拆开的时候祀的头发在黍手指上绕了一圈,自己散开了。
窗上的霜开始化了。
从正中间开始化。
玻璃正中间的那一小片冰壳上出现了一个极细的孔:是早晨第一道直射光穿透霜层之后烧出来的。
孔在慢慢地扩大,从针尖大变成米粒大,从米粒大变成黄豆大。
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柱从那个孔里射进来,落在床尾:刚好落在床尾那七件衣物上。
光柱从左往右慢慢移动,从灰豆沙色文胸移到深海军蓝色文胸,从深海军蓝色文胸移到灰豆沙色中腰三角裤,再移到深海军蓝色中腰短平角裤,再移到旧细棉布衬衫和深色长裤,最后停在暖灰褐色短袜上。
右脚那只的象牙白铃兰在金色光柱里亮了一瞬,然后光柱移开了。
“霜在化了。”黍说。
“……知道。”
祀从黍的锁骨上抬起头。
红色眼线的末端被锁骨窝里积的那一小片湿洇开了半毫米:从眼睛里压回去的东西在锁骨窝里被皮肤的温度蒸发了一部分,剩下的沿着眼线扩散了半毫米。
黍用拇指擦了擦祀的眼角,和第一天晚上祀擦黍眼角的手法一模一样。
拇指从内眼角往外眼角抹过去,在眼角外侧停住,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