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边关告急
残阳如血,映照着大雍朝北方边境的苍茫大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黄昏的寂静,驿卒身背八百里加急令旗,旋风般冲过尘土飞扬的官道,嘶哑的喊声随着马蹄声一路回荡:“边关急报!柔然犯境!边关急报!”
何府坐落在京城西侧,青砖灰瓦,古朴低调。
虽是何家半隐退后的居所,但仍能从高墙深院中窥见昔日的将门气象。
庭院内的练武场上,十八般兵器静静陈列,擦拭得锃亮,仿佛随时等待主人的召唤。
何璐瑶正在院中练剑,身姿矫若游龙。
剑光闪动间,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她今年刚满十八,眉宇间既有少女的明媚,又透着将门虎女特有的英气。
一套剑法练罢,她收势而立,气息匀停,额间仅微微见汗。
“小姐的剑法越发精进了。”老管家何忠捧着汗巾上前,眼中满是欣慰,“当年老爷在这个年纪,也不过如此。”
璐瑶接过汗巾,微微一笑:“忠叔又哄我开心了。父亲当年十八岁时,早已随祖父上阵杀敌,立下战功了。”
说话间,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内院传来。
璐瑶神色一紧,急忙将剑递给何忠,快步向父亲房中走去。
屋内药香浓郁,何父何牧靠在榻上,面色苍白。
当年名震边关的“赤焰将军”,如今被旧伤和岁月磨去了锐气,唯有一双眼睛仍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
“父亲,今日感觉如何?”璐瑶轻抚父亲后背,眼中满是担忧。
何牧摆摆手,强压下咳嗽:“老毛病了,不碍事。”他望向女儿,目光慈爱中带着一丝复杂,“倒是你,一个姑娘家,整日舞刀弄剑的,将来怎么找婆家?”
“女儿不嫁,一辈子陪着父亲。”璐瑶嗔怪道,端过药碗小心喂药。
父女二人说话间,前院忽然传来嘈杂人声。
不一会儿,何忠匆匆进来,面色凝重:“老爷,官差来了,说是传达朝廷急令。”
何牧眉头一皱,挣扎着要起身。璐瑶连忙搀扶,为他披上外袍。
正厅内,两名风尘仆仆的官差肃立等候。
见何牧出来,为首一人拱手道:“何将军,边关急报,柔然部落大举犯境,已连破三城!朝廷下令,每户出一名男丁从军,这是征召令。”说着递上一卷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
何牧接过文书,手微微颤抖。
展开一看,脸色越发苍白:“征兵令…限期十日…”
官差语气缓和些:“将军旧疾在身,本不当打扰。但皇命难违,还望早作准备。”说罢拱手告辞。
送走官差,何牧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咳出少许血丝。
璐瑶惊得脸色发白,急忙扶父亲坐下。
“父亲,您的身子怎能从军?”璐瑶声音发颤,“这分明是送死啊!”
何牧长叹一声,目光望向厅堂正中央悬挂的先帝御赐“赤焰”牌匾,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君命难违…我何家世代忠烈,岂能临阵退缩…”
“可您早已半隐退多年!当年那些战功,那些人情,难道就没人记得了吗?”璐瑶急道。
何牧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朝堂之事,你不懂。正因我何家昔日声望太盛,今日才更不容退缩。”
是夜,何牧高烧不退,昏睡中仍不时呓语“杀敌”、“保疆”。
璐瑶守在榻前,心如刀绞。
老管家何忠悄悄进来,低声道:“小姐,老奴打听了,此次柔然出动十万铁骑,由大汗亲征,来势凶猛。北疆已经…已经丢了五座城池了。”
璐瑶手中药碗微微一颤:“朝廷如何应对?”
“已命王老将军挂帅,但精锐不足,这才紧急征调各家男丁。”何忠叹息,“听说王府的世子王世安已主动请缨,任先锋将。”
王世安…璐瑶想起那个儿时曾在宫中宴会上有一面之缘的少年。
那时他已是小有名气的少年将军,英气逼人。
如今想必更是…
她忽然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然:“忠叔,照顾好父亲。我出去一趟。”
“小姐,这么晚了…”
“我去找程医官,或许他有办法缓解父亲的病症。”璐瑶说着,已快步出门。
然而她并未走向医馆,而是拐进了城中最大的书坊。
掌柜见她深夜来访,颇为惊讶。
“小姐需要什么书?”
“有关柔然风俗地理的典籍,还有近年边关战事记载,越多越好。”璐瑶语气急促。
抱着一摞书回到府中,璐瑶彻夜未眠。
她翻阅典籍,眉头越皱越紧。柔然人骁勇善战,尤其骑兵来去如风,极难对付。
此次大举进犯,显然有备而来。
黎明时分,何牧终于醒来,见女儿眼带血丝,心疼道:“你又一夜未睡?”
璐瑶握住父亲的手,忽然道:“父亲,让我去吧。”
何牧一愣:“去哪里?”
“代父从军。”
何牧猛地坐起,又因剧烈咳嗽而倒下:“胡闹!女子从军,乃是死罪!何况战场凶险,岂是儿戏!”
“女儿自幼随父亲习武,兵法韬略也未曾落下。这些年来,与府中护卫切磋,从未败过。”璐瑶语气坚定,“况且,您觉得以您现在的身子,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吗?”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何牧急怒攻心,又咳出血来。
璐瑶跪在榻前,泪如雨下:“父亲,您若有不测,女儿独活何益?不如让女儿一试,或许既能保全何家忠名,又能保全父亲性命。女儿保证,一定会活着回来。”
何牧老泪纵横,抚着女儿头发:“傻孩子…战场不是比武场,那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地方啊…”
正当父女争执不下时,何忠匆忙进来:“老爷,王老将军来访!”
何牧急忙拭泪整理衣冠。
话音未落,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军已大步进来,正是当朝名将王擎苍。
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将领,英姿挺拔,眉目俊朗——正是其子王世安。
“何老弟,听说你病重,特来看看。”王老将军声如洪钟,目光扫过一旁跪着的璐瑶,微微点头示意。
何牧苦笑:“劳烦王兄挂心。这位是…”
“犬子世安,此次随我出征,任先锋将。”王老将军介绍道,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兵书战策,眼中闪过讶异,“你身边这位是?难道对兵事感兴趣?”
璐瑶行礼道:“我是何牧将军的远方侄儿,对兵事略知一二。听闻柔然此次出兵十万,其左翼由浑邪王统领,右翼是谷蠡王,中路由大汗亲率。可是如此?”
王世安眼中闪过惊讶:“公子如何得知?”
“浑邪王善攻城池,但性急易怒;谷蠡王用兵谨慎,好稳扎稳打;大汗亲率的中路虽强,但各部族间素有嫌隙。”璐瑶不卑不亢,“若是我军,当先破其左翼,浑邪王一旦受挫,必急怒冒进,届时可设伏击之。”
厅内一时寂静。
王世安目光炯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美却语出惊人的男子,不禁问道:“公子以为,何处设伏最佳?”
“黑风峡。”璐瑶毫不犹豫,“此地两侧高峻,中路狭窄,宜设埋伏。且距浑邪王部驻地最近,他求胜心切,必中计。”
王老将军抚掌大笑:“何老弟,没想到你有个这般的远房侄儿,将来必是国家栋梁!”
何牧苦笑不语。
璐瑶却忽然跪地:“王伯父,叔父病重,实在无法从军。小子愿代叔父出征,望伯父成全!”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王世安愕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老将军沉吟良久,缓缓道:“从军,可是…”
“作为何家远亲名义投军。只需伯父在军中稍作遮掩,必定不会被人识破。”璐瑶抬头,目光坚定,“且小子熟悉柔然战术,方才所言,或许对战事有所帮助。”
何牧急道:“不可!王兄,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马蹄声在府外停下。
兵部传令官高举圣旨闯入:“陛下有旨!边关危急,特召何牧将军三日内赴北疆大营报到,不得有误!违者以叛国论处!”
旨意如霹雳炸响。
何牧接旨后,面色死灰,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昏死过去。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程医官被急请来看诊,良久后摇头叹息:“何将军旧伤复发,又急火攻心,没有三个月静养,怕是难以下床了…”
送走王老将军父子后,璐瑶独自坐在父亲榻前,目光坚定。
她展开纸笔,写下“告何氏宗亲书”,言明代父从军之志。
次日黎明,璐瑶毅然穿上昨日见王世安父子时,早已穿好的男装。
镜中人眉目英挺,俨然一个俊秀少年郎。
何忠老泪纵横:“小姐三思啊…”
璐瑶微笑:“忠叔,从今起,没有小姐何璐瑶,只有从军报国的何璐。”她将一封信交给老管家,“等我走后,再交给父亲。”
府门外,王世安不知何时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男装打扮的璐瑶,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何公子,昨日之言,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璐瑶——如今的何璐——拱手道,“何某愿追随王将军,赴边杀敌。”
王世安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佩剑:“此剑名‘破军’,随我多年,锋利无比。今日赠予何…公子,望你在战场上多杀敌寇,保全性命。”
何璐接过宝剑,心中涌动暖流:“多谢世子。他日战场相见,必不负此剑。”
晨光中,两骑并辔而出,向着北疆方向疾驰而去。
前方烽火连天,战鼓催征,一个女子的传奇,正悄然拉开序幕。
城楼上,何牧不知何时醒来,在何忠搀扶下遥望女儿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瑶儿…定要平安归来啊…”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仿佛在诉说着边关的紧急与战事的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