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万历亡妃：第4章 王者之政 莫急于盗贼（2）

跟李玲珑里应外合的小太监尹广，其实也是司礼监提督在宫里各处的小跑腿。明末的司礼监提督，督理皇城内一切礼仪、刑名及管理当差、听事各役，安排两个落选秀女出宫易如反掌。

所谓人生何所求？致富与自由。小太监这辈子自由是谈不上了，那咱就谈谈怎么致富吧。

他背后的靠山既然不小，为什么还要委托李玲珑这样的小人物给家里人送钱呢？提督相比掌印太监虽然相差甚远，但好歹也是个管事的，贵人多忘事，总不能成天惦记着一个小跑腿的家人。

一句“你家里人，我都托人帮你打点好了”，哪有自己亲自托人打点来得靠谱，况且人性本是贪得无厌，趁还能多捞点就多捞点。看样子小太监做这事已经熟门熟路了，只是这次出岔子喽......

慈圣皇太后李氏，万历的生母，先帝的贵妃。翌日辰时（早上七点-九点），皇太后洗漱时发现摆在几案上的剔彩龙凤纹碗不见了，遂问贴身侍奉的李嬷嬷，“每日摆在那儿的剔彩龙凤纹碗怎么不见了？”

嬷嬷发现大事不妙，那只碗可是太后还在裕王府时，嘉靖皇帝赏赐给她的。忙忙回应道：“定是昨日打扫的太监粗心大意给放错地方了。”说罢，对手下的宫女太监怒斥道，“还不快去找！”

“嗻。”

翻遍整个乾清宫，没有找到。

太后心里也猜到是怎么个情况了，慢悠悠地说：“还有那支宣德年间的，宣德年间的，对，'御用监造'的玉海东青啄雁饰，哀家也许久未碰了。”顿时，慈宁宫鸦雀无声，就这么僵持着，空气凝固住了。没有人敢发话，也许他们想让太后自己静静。

突然，太后勃然大怒：“放肆！是谁这么大的狗胆！居然偷到哀家头上来了！”

盗用皇家器物是大不敬的死罪。宫里上上下下匍匐在地，凡是跪在地上的，没有一个不是提心吊胆的，“太后娘娘息怒。”

乾清宫每天出入的宫女嬷嬷这么多，嫌疑犯的范围实在太广。这怎么去查？

这时，有个不怕死的宫女站出来了，“禀太后，奴婢昨日上午打扫时，碗还在。昨日申时（酉时之前，相当于现在的15:00-17:00），有位司衣监的公公说是太后的凤袍缝制好了，那时正殿刚好无人；酉时，奴婢恰好又撞见这位小公公鬼鬼祟祟往东边去了。奴婢遂跟过去，发现他将一包东西给了一名绿衣女子，女子的穿着并不像婢女。”

李嬷嬷发话了：“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捕风捉影，如果真有此事，太后娘娘向来赏罚分明。”

“王者之政，莫急于盗贼。”历代以来的君主对犯盗窃者都严惩不贷，何况是明刑弼教的明朝，“把司衣监的太监给哀家带过来，彻查此事......都起来吧——”

这小太监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来回两次偏偏被那宫女撞见了。

尹广上一路想着不应该呀，平时顺手拿走一两样慈宁宫的小物件，根本不会被发现，太后娘娘的珍宝数不胜数，怎么会惦记那一件两件不起眼的小玩意…他还在思索着，就被人一脚踹跪下了。

“太后娘娘，奴才冤枉呐，望太后明察秋毫，还小的一个清白。”尹广哆哆嗦嗦趴在地上。

“昨日申时，奴才放下凤袍就走了，宫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奴才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冤枉我，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呀，奴才实在是冤枉啊。”

李嬷嬷问道：“你将凤袍放下的时候，可注意到几案上褚红小碗？”

“奴才每每进去的时候，头都不敢抬，实在是没有注意啊。”

说罢，他把头转向太后，“如果进一趟乾清宫就被问罪的话，以后各司各局恐怕都不敢往来此处了。”

“放肆！你若没有落下把柄，太后娘娘怎会无缘无故冤枉你！”李嬷嬷嗔怒道，“派人把乾清宫所有人的屋子都干干净净翻一遍，外加这位小公公的住处，要尤其仔细！”

无果。没事，物证没有，咱还有人证。小宫女又把昨天发生的言之凿凿说了一遍。

尹广暗想，这下完了，慌忙掩饰道：“禀太后，小的那包东西是秀女托我给她找的家乡特产。秀女跟小的是老乡，思乡心切，无奈之下才拜托小的。”

传东厢房三位秀女。

“昨日酉时，是谁收了尹广的东西。”

宫女那天看到的自然是李玲珑：“回太后娘娘，是民女李玲珑。”

“尹广昨日给你的是什么？可还在？”

“是民女家乡的特产，崩豆张（天津嘉靖年出现的特产），民女嘴馋，已经吃完了。”李玲珑怎么知道这么说呢？

原来进来时，她瞧了尹广一眼，尹广冒死用手抠了抠牙（这么不雅的动作，还好太后没看到），凡看到的人都唏嘘，但李玲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不是她多聪明，只是小时候这尹广吃完崩豆张都得抠抠牙。

背着太后吃好吃的，可不太厚道，“什么东西这么好吃，一宿功夫就没了，哀家也想尝尝。”

但线索也不能在这儿断了，太后继续说道：“三位秀女既然来都来了，就找人搜一下她们的住所吧。”对啊，万一还能搜出点崩豆张呢。

诶，这回崩豆张没搜出来，确实把宫里失窃的好几样宝物找到了，其中就包括那只剔彩龙凤纹碗，此外还有玉海东青啄雁饰，神宗送的金簪…确实都来自乾清宫。

“这是从哪位秀女那儿搜出来的啊。”太后的声音听着有些乏了。

“禀太后，正是李玲珑李秀女。”

诶，是不是觉得不太对劲？前章说李玲珑不是把东西都藏在石青岚的地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