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六章 云不开雾不散
“贤惠,吃点东西罢?”
他冷眼相看,递出手中盛满佳肴的饭碗。
“呵,新郎官亲自送来的,我真是好大的面子。“
她摆弄着头发,把头扭到一边。
眼前的这个人,好似透明一般。
“明明跟你讲清道明,你还要死咬不放。饭就放在这里,你随意罢!“
他言语中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一屁股坐在她身旁。
同样别过头去,叼着一根杨柳枝。
“根本读不懂人的心思,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
她低声咒骂着,虽没指名道姓。
但连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都知道,在跟谁说话了。
“某些人啊,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好意思称自己是什么江湖中人?!“
他扣着指甲,阴阳怪气地说道。
“朽木不可雕也,读不懂就是读不懂。“
她语气冰冷,却依然引燃了导火索。
“王贤惠,我承认。我是有欠妥的地方,但你是懂我的。我只是想在此歇息几日,顺水人情罢了。你非要揪着不放,真是想不通。“
他猛的站起来,第一次吼了她。
“秦清扬,你发甚癫?你清醒一点,我们是被抓来的呀。你以为是八抬大轿请来的吗?你倒是落得一个大善人,我里外不是人了是罢?“
她的火爆脾气,也不会让半步。
“你......“
他一时语塞,看着她满是怒意的美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我?都是我的过错咯,是我耽误行程。是我不顾你的感受,是我不懂你的心思。是我让我自己被关在这柴房里的,你称心如意了罢!“
她大喊着,他突如其来的沉默也让她心里不舒服。
“就如此罢......“
他关上了柴房的门,离去。
她红了眼眶,第一次为他流泪。
月色朦胧,几朵云遮月。
他身旁是无数被咬烂的杨柳枝,被搓烂的柳叶。
他独坐在房顶上,连那雪豹都离他而去。
叹少年,万种的倔强。
他以为他赢了,实际上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惨不忍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善人,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
也许是中了美人计,也许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望着屋檐下的池塘,望见两只鱼嬉戏。
你侬我侬,卿卿我我。
他愣住了,脑海里浮现一幅幅画面。
“师太,有劳了。清扬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胡佐光行了一礼,给眼前的老尼姑。
“方丈言重了,贤惠这娃也有不对的地方。不知方丈有没有空闲,我寺有一本经书。自西域而来,贫尼不甚懂。还请方丈,阁中一叙。“
老尼姑明显有弦外之音,胡佐光自然接住。
“好,还请师太带路。“
两人离开此处,只剩下鼻青脸肿的秦清扬。
和抱着胳膊,一脸不屑的王贤惠。
“喂......“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别打我!“
她看到他这样,愧疚之心油然而生。
“呐,给你的。“
她蹲下来,摊开手掌。
掌心中,托着一颗糖。
“那个,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出手实在太重了,你好点了吗?“
他放下包着头的双臂,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糖。
“呸,男人婆。我才不理你,略略略~“
“你!“
他一溜烟的跑了,她捡起一枚石子扔向他。
“真是个傻瓜,幼稚,太幼稚了!“
她骂着他,可着脸上却带着笑容。
月光撒下,云开雾散。
“云开了,雾散了。可你与我之间的云雾,怎么就散不去呢?“
他怎会不懂她的心思呢,可他是什么?
弃养,从小生活在普光寺。
他卑啊,他贱啊。
从小师傅就告诉他:
“清扬,出家人该两袖清风。不必贪恋世俗,你可知为师言下之意?“
他深知,她只是个跳墙尼姑。
自己虽是俗家弟子,可又如何?
他如何面对她的家人,他无财无名。
知道山下旺财的人都比知道他的多,他活得不如一条狗。
离山半月之久,负了贤惠,负了自己。
他最可悲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躺下,望着天空。
晚风习习,他闭上了眼睛......
“他为甚要如此?一晃八载,我终于等到他带我出山。可是,他却......“
她胡思乱想着,盯着那顶油灯。
可能这就是命,这般巧合。
她以为他早早在舒适的房间呼呼大睡,自己瞎了眼。
他以为她早已睡去,自己只是徒伤悲。
其实何必呢?她包容他的碌碌无为,他却觉得不该误了佳人。
今夜,天上云开雾散。
今夜,地下形同陌路。